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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1日 星期五

120511五陰:黃袁同台直播

      大約一小時前,被指親京、法治觀不強的律政司「傳」人袁國強作為設置調解機制的成員,陪同司長黃仁龍出席直播的記者會。不用說,記者真正有興趣的是想兩位當事人親口證實「袁接黃」的傳聞。而正如十有九的梁組班傳聞,都是預告以試探反應,以免宣佈時公眾反應不過來的堅料。
      一如所料,兩人都強調只講調解,不及其餘。但黃袁同場直播,對比分明。
      黃「雄姿英發」。就法律話題連講了不只一分鐘,流暢輕快、抑揚頓挫,無論中英文都幾無停頓。過程中一派自信,被問及接班時,甚至仰面大笑。但有演戲的痕跡。
      黃身後的三名「義工」,一個是西方人,一個負責公眾教育也就是公關宣傳,唯一請袁站出來回應可以理解。但袁站到台前時看似有點尷尬。講了也許半分鐘,神態木獨,加上外形平凡,轉眼即忘。
      黃是否借與袁的直播以「明志」?Anyway, wish him all the luck after leaving office.

2012年5月7日 星期一

120507一晴:我錯得離譜

      首先要道歉。陳光誠事件,我錯得太離譜。失明義士成功「越獄」,大家都高興。本以為餘下帶同家人赴美a piece of cake,中國少了個燙山芋,美國也維護了人權。沒想到搞出個《羅生門》,先說陳堅持留國,然後說美國騙陳離開使館,把他丟給豺狼,美國辯說陳與妻見面後,改變主意要出國……。舉世的心情跌宕不已。等著看《60 Minutes》和美國記者出書吧。
      現在赴美「留學」應該十之八九,但陳又說困在醫院裡,辦不了護照。當然,效率高的專政優勢不適用於黨的敵人。但若無法兌現公民有權留學的當眾承諾,胡溫習顏面何在?可信是故意拖拉以報復美國。但這種小兒科與GDP第二的天朝上國太不協調。
      中國維穩白招黑招,壓得住的就是好招,無道義可言。維穩依法行事比扶貧更迫切、更能穩定社會。
      陳說去國幾年就回來。希望到時中國已上軌道,否則難道要美國派Rambo「三同」。連日在電視上看陳講話,我懷疑他正因「擇善」,可能也少有地「固執」。原則至上,碰上外交最講面子,很難轉圜。美國要讓他過得滿意恐怕不容易。
      陳也增加了外界對維權人士的瞭解。當局倒行逆施,在reaction = action but in the opposite direction的牛頓第三定律下,也激發了同樣超常的逆反。網民為楊佳叫好固然是變態,艾未未的藝術和行為搬到倫敦、紐約也不會成為公義的代言。當然,中共維穩既無常理可言,又怎怪抗爭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日前提到四十年前在美國搞保釣的台灣老左派(或可比作台灣當年來自大陸的老兵)在紐約開海權研討會。正如當年的保釣,我不反對這些朋友聲援南海主權。但要有公信力,應同時為中國的公義發聲。若只外抗強權,為黨和政府特別是軍方撐腰,不內護公義,為人民出頭,十三億人不會看得起你。單靠搞組織、開大會、發宣言、寫宏文救國的時代早已過去。

2012年5月5日 星期六

120505六陰:香港「朱利亞尼」?(expanded)

      《從地鐵尿臭看法競爭力低下》的標題使我想起友人的小女兒。父母年前帶她去見識藝術之都,沒想到髒到令她倒胃。我大約二十年前第一次去,就發覺塗鴉、乞丐、一些地鐵站的詭祕和ammonia味很像我1980年代住過的紐約,只不過伊斯蘭服飾代替了Hispanic(中南美裔)風情。我深受芝加哥和紐約的治安熏陶,立即拉緊背囊快步走,不時聽聽身後是否有腳步聲。
       十幾年後小妹妹看到的巴黎,說不定更超越當年的紐約。法國總統由右派換成左派後,也許應該再去接受挑戰。法國特難管。法蘭西人作為Roman語系的Roman族裔,無論鍾情誰,都不會背棄romantic的基調。因此,右派管不住(戰後初期右派的戴高樂靠二戰期間幾乎亡國的民族意識才撐住),左派則太far-out,早晚出軌,車毀人亡。因此,法國佬最憎理智、實用、科學,凡事講效率、實利、數字的盎格魯、日耳曼佬,嫌其抹殺「人性」。有當年去遊學的友人說,巴黎乞丐吃飯也要有紅酒。你如果給他一條baguette,但不同時遞上一瓶酒,大概相當於香港今天給露宿者飯盒,但不附帶一瓶水,怎麼下嚥?
      
      1980年代的紐約是the worst of times。髒亂、事故、犯罪是地鐵以至全市的慣例。尿味已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一踏入車廂,要是覺得有年輕的黑人或中南美裔令自己不放心,就立刻走去另一卡。你種族歧視?Well, better safe than sorry.
      次之,行車時慣例停停走走。但一旦中途停下,車廂突然很靜或熄燈再亮,十有九是故障、改道。此時須注意乘客的反應(怕聽不懂播報員的黑人英文),大家一步出車廂,立即跟上。你走得慢,無論是被空車帶走還是被搶被姦,sorry.
      紐約最run-down時就像香港的「九七」,話題是「移民」──搬到河對岸的新澤西州,每天回來上班。美國國內自由往來,不像港深過關那樣麻煩。
      紐約作為美國文藝之都,照例是自由派大本營,由民主黨執政。但長期烏烟瘴氣後,轉向實用,捧出專打犯罪的共和黨籍總檢察長(香港的律政司) Rudolph Giuliani,也就是世貿雙塔被撞後臨危不亂的市長朱利亞尼。他很不人權,嚴打放狗便溺的主人(通常是中產的年輕人),把隨街瞓的露宿者趕到眼不見為淨的地底,掃清世界地標Times Square的XXX電影院和錄影帶店、妓女、毒品。但幾年後,紐約由美國最差的城市變成最好的城市。今天的紐約不一定最好,但很少有人因為怕髒怕搶而不敢踏足。
      朱利亞尼若不是患癌、離婚,可能有機會問鼎白宮。他顯然說服了市民,law and order治紐更有效。繼任的彭博通訊社創辦人Michael Bloomberg也是保守派。民主黨要等到保守過火、市民想換換口味,才有機會回朝。
      
      紐約二十年前因為放任過度而招致強硬的反彈。香港今天的梁振英是否被當作朱利亞尼,作為對董建華好心但無能、曾蔭權有能但不為的反動?梁有利的是有中央為後盾,不利的是比朱利亞尼多了一個政治問題。見中央日益公開插手,不少港人寧可市政無效,也不要中央的「支持」。
      
      友人從曼谷旅遊回來說,在騷動中被燒的酒店商場去年只剩一半,現已重建開業如新。言者無意,但聽者有心。泰國人並不以效率見稱,但商業地標不夠一年就已火鳳凰重生;香港的銅鑼灣興利中心(舊三越)重建花了五年。五年更已成為較大型公共建設的最低消費。近日曝光的一些交通設施已展望2020年。我希望還用得上。
      同屬偶然,昨天想去摩利臣山,用泳池為肩周炎做水療,不料五、六月閉館整修。轉身走時,至少有兩個泳客同樣摸門釘。其中一個懷疑有泳客「領嘢」(意指受感染之類)。
      效率一落千丈是否this city is dying的重要指標?

2012年5月3日 星期四

120503四陰: 「愛國」奇談

      近日有兩宗「愛國」奇談。
      一是中美圍繞陳光誠的角力中,最愛罵人「忽然愛國」的neo-con報突然愛國,頭版頭條引述自己最不屑的內地民族主義者,大罵《中共喪權辱國》。
      該報抗共為業,向來呼籲港人當「世界人」,視民族主義為希特勒、毛澤東、金日成一類「極權魔頭」讓人民去送死的騙局。現在不惜打倒昨日的我,不排除是因為明天「五四」。說不定再見「內除國賊」(neo-con不「外抗強權」)的標題。
      
      二是收到美東地區轉來的電郵,引述香港電台上月24日的新聞《南海問題僵局非中方挑起》說,「Maybe all Hongkong people should do their best to discontinue their Filipino Maid contract upon expiration, and hire Thai or Indonesian instead. No more remittance of their wages back to the Philippines.」問:「what do you think? our HK friends!」
      友人同時也轉來美東保釣會就南海風雲主辦的維護中國海疆權益座談會。「出名」的還是四十年前美國釣運的左派台灣學生。現年近七十,愛運動不減。
      
      後一種活動港人相信想也沒想過。一來「愛國」在香港近乎dirty word,二來我們長在殖民地,國際法事不關己。法律學者只關心本地的民主、人權,不像台灣,由於希望美日支持其頂住大陸,以國際法為盾牌。
      
      前一封電郵沒說,但應該不是港人所為。但久居美國的友人問在港的人「點睇」,顯然也覺得有道理。早年赴美的港人遠不及加國港人關心香港。一來離港時,經濟還未起飛,《獅子山下》精神尚未出現,沒有太多可懷念的。二來香港政治和傳媒進入「現代」後,既複雜又無聊,政客喧鬧,八卦周刊俗氣。
      但促港人驅逐菲傭申張國格,太不用腦。論實效,菲律賓出口勞力之多舉世知名,記憶中有六七百萬勞工在海外,中東可能最多,美加澳則較多護士。在港菲傭的工資可能平均較東南亞高,但只有十二萬左右,約佔2%,動搖不了國本。
      至於政治,菲傭若被趕回國,會遷怒中港、向聯合國控告港人歧視,還是逼本國政府退出南海爭端?菲律賓受美國百年熏陶,菲傭都讀過書,民主、人權意識高過中國人。她們正在向香港告政府,爭取居留權,你還想把她們統統趕走?除非中菲真的打起來,否則香港的「進步」人士都會同情菲傭。
      再說現實,靠菲傭湊仔煮飯,兩夫婦才得以同時揾銀、happy的十二萬個家庭,今天請走菲傭,主婦可能明天就無法上班、吵翻天。除非即日為這十二萬家庭找到替補,否則他們首先就要上街倒政府。
      傭人有兩年的合約,工作有熟習的問題,換成印傭和泰傭,家庭要重新訓練。全港換人至少要三四年,哪裡應付得了南海危機?
      有人會說,還有內地女傭啊,借勢引入一勞永逸!好,就算十二萬名傭人此出彼進的簽證、居留、工作銜接天衣無縫,香港家庭就會大力支持?有妻子擔心大陸妹搶走丈夫;有家庭擔心被懂中文的傭人掌握私隱;有父母借菲傭令子女習慣聽講英文,要講中國話的女傭作甚?……
      我個人相信,內地女傭應該與菲傭有同等權利受僱。但我不是僱主,你不用信我。但最好用點腦。

2012年4月29日 星期日

120429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太多事想寫。但多年來的gym sir得知我的肩周炎在三個月內打了兩針,提醒我慎防骨枯,寧可做運動。醫生給的藥還有幾天就吃完。想少點復發,打字看來也要適可而止。
      但日前寫「間諜」講到對社會的「貢獻」,想起我們「這些人」,目前正面對人生又一個重大的轉折。
      
      我們在學和初出道「那些年」碰上非常時期,「一起追求」過些夢想。回想起來就像電影《那些年》,容易衝動、過火、好心做壞事。莫說成年人不屑,今天的社運人士恐怕也會與之為敵。但當時大家都很單純,只希望能為「國家」出點力。這個「國家」包括兩岸,有人愛共產黨,有人捧或者反國民黨。彼此即使打生打死,也主要是為了一個「理想」,很少是為自己。想當年清末學運立憲(保皇)與共和(革命)之爭,不也這樣?
      隨著年事漸長,激情復歸於平淡。但我們這一代有幸,適逢香港的黃金時期,加點個人的努力,大都進入了社會的中上層。日常以忙為樂,生活充實。
      但三四十年後,最年輕的也已接近六十的香港不成文退休年齡。「二代」亦逐漸離巢自立。「過氣」的一代今後的歲月如何是好?
     年前與「海歸」舊友在一個expat港人家裡閒聊。有長年做義工的友人問:我們這些人還有能力做事……似乎想問大家,餘下這些年是否做點什麼?記得沒有人作聲。由於在座間很少同行,以往聚會主要是閒聊,由生活瑣事扯到社會見聞,不涉及人生道路這樣沉重的私議題。每個人到此年齡,可信都會作點安排,只是沒想到要分享。
     我當時也沒有作聲,因為座上以我年紀最大,已退休了好幾年。開口的話,好像賣經驗逼人表態。一年後,當時做東的expat夫婦已遷回事業所在的西方。
      提醒大家的這位朋友很pro-active。他在退休前用工餘時間做義工兼讀博士,退休後用專業資格繼續做這份義工,並持續深造,就像政府說的「終身學習」。義工變成事業後,公信力也更高。
      所有對自己年輕時的理想還有點懷念的中產,都面對post-60(注意:這裡不譯作「六十後」,以免1960年代出生的盛男盛女覺得被老人騎劫)的抉擇:
      職業上被逼退下,子女陸續離家,積蓄應夠過活。但健康良好,至少十年八年內,足以應付正常的工作。不再上班後,除了悠閒度日、注意養生,回顧當年的理想,是否還可以做些什麼?成長於《獅子山下》後的post-modernists崇尚「樂活」(LOHAS)。但不怕說,我們那一代成長時,家庭和社會不像今天那樣寬裕,今天即使退休,也不是所有人都放得那樣開。起碼我就不行。
      這並非說,未忘卻當年理想的人退休後都應該回去搞社運,至少做義工。我真的有早期激進的朋友前幾年受八十後保育的激勵,想重新投入社運。但這肯定不是退休「老人」最能發揮的園地,雖然美國的「佔領華爾街」運動也的確引來些年近七十的嬉皮。
      除了上述的「專職」義工,我有朋友退休後,為興趣從事藝術創作。一位精通西方語文的朋友為中華古典題材的西洋歌劇新作「填詞」,和將舞台演出的中文說明翻譯成英文。有學者基於青少年時期所見的鄰居,創作以香港一種傳統藝術為主線的英文小說。此前更有朋友結束文字工作後,重拾讀中學時跟名家所學,全時間繪畫,用來表達訴求。至今已開了不下十次畫展,包括海外。此外當然也有朋友繼續為理想而奔走,把層次由上街吶喊提升到決策的內室。
      多年來,每逢有人問我現在做什麼,我慣說「退休,已經退休很久。」但我半途出家,昔日的同窗、保釣朋友沒有一個是同行,而一般人不一定天天看新聞,也分不清業餘寫專欄與上班受薪的分別。我停寫《信報》兩年多後,碰見的一些人以為我還在寫,又或者還在報館、雜誌。有海外朋友問我是否還在《壹週刊》。當然是因為該刊名氣最大、題材夠聳動,在美加唐人街的書店,走過瞄一眼都記得。
      這當然是講不清楚的,我照例笑笑。自己做新聞,知道誤解是說不清的。對方甚至不一定想知道正確的答案,因為既有的印象最方便記憶、最合胃口。
      但現在也想,我們這些人,到底還可以做些什麼,特別是為中華民族做些什麼?當然是各選各路,各適其式。但是否可以談談,看能否借鑑,能否分享?
      在此新政府組班之時,這樣問說不定會raise a few eyebrows:一班老野是否想霸位?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正如本文開頭說,我是從「間諜」一文想起拿來說的。Post-60早已貢獻過,也回收過了。現在只是想趁我們還有精力,問一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以免只是每天晨運、看報、睡午覺、種花拖狗、行山、飲茶……那可以留待下一步。

2012年4月28日 星期六

120428六暴雨後的過渡:陳光誠與溫家寶

      罕見的大雨,從昨午斷斷續續下到今晨。陽光總算出來了,但還會反覆吧?
      
      正如AD的標題:埃及婦女作為《示威「人盾」變革命大輸家》、《敍國內戰不息 也門巴林陷亂局》(為首的標題太嘔心,略去。後補:翌日報載,嘔心的消息是偽新聞)。「阿拉伯之春」一年了,但去年春天的約會還要多久、犧牲多少人才能「勝利完成」呢?傳媒沒提的突尼斯和利比亞應該好些吧。畢竟,與一千四百多年的宗教和上百年的軍事傳統比起來算啥。
     
      方勵之走了,陳光誠逃了,似乎步方八九年的後塵。但他還年輕,應無須流亡終老,除非他個人選擇。
      家人事後隨他出國應該沒問題。但他在鏡頭前要求溫家寶依法查辦地方政府禁錮毆打……,是檢驗「大國」核心的標準,不像溫在波蘭Auschwitz納粹集中營遺址對著鏡頭講歷史教訓那樣簡單。後者罵溫「影帝」的人聽了只會吐口水,前者才能令這些人收聲。
      對付維權人士的無法無天,中國可能多到數不清。但針對失明人,更暴露了本身的虛弱。原來,維穩開支多過國防經費的大國,連殘障人士也害怕。
       由陳案看,怪不得前年八十高齡的「愛滋之母」高耀潔擔心安全而出走美國。「六四」二十三年後的今天,看來會重現異見人士的逃亡潮。美國準備好接收。
      我回答不了陳對溫的疑問:中央是否知道甚至允許、命令地方政府對他的所作所為?但地方上打壓上訪已存在了幾十年,誰會相信不是落實中央「穩定壓倒一切」的號召?
      失明的陳能逃離重重封鎖,必獲多人義助(陳自己跳牆摔傷腳、匿藏20小時、黑夜行動尤勝常人......相信只是保護救人者的鬼話)。溫除了要確保陳的家人不受傷害,也要放過義助者。若有人收受利益放走陳,不能以政治論處。
      溫欲藉走訪納粹集中營來暗示中共造成的政治人禍、推動整改,寓意可嘉。但與陳公開向他請願幾乎是同一時間,何其巧?
      薄熙來案雖然稍為靜了些,但除了妻子與打手強灌毒藥殺英人,薄本人更成了中國拉登:殺情婦、政敵,炮製空難殺害過百無辜者。其中一個消息來源是他主管大連時的記者死對頭。空難說如果瞞得了十幾年,這個政府還有救?
      
      相比內地和國際,香港的政府交班只是「小事」。所謂「曾梁大不同」,每一刻都會有波折,結果不可能完滿,但中央出手加上香港的法治,「七一」肯定不會半天吊。我除了不想看到奴才官繼續kick around,寧可把注意力放在上任後的實績。新政府須在八、九月描繪出未來五年的藍圖,間接「引導」九月的立會改選、為十月的首份《施政報告》定調。

      最近兩大報對法國政治和希臘經濟提供了些本質上的介紹,而不僅是daily的起落。但未能解釋:希臘是西方文化、民主的起源,為何最近兩千年再也沒有建樹。只能像《聖經》說:種子撒在地上,自己死了,卻孕育出無數後代,甚至青出於藍。至於法國,也許限於個人性格,至今看不懂。

2012年4月26日 星期四

120425三:我所知道的「間諜」(rev.)




      本來只看推理不看間諜,討厭國際鬥爭,但最近一口氣看了兩本,因為主角是認識多年的港人。
      這些日子一聽說間諜,很多人會跳起來:「地下黨」!
      不,這兩個主角雖然是死硬的愛國者,但並非滲透香港,破壞兩制.......甚至剛好「相反」。而論年紀,比香港戰後級別最高的共諜曾眧科至少低一輩。
      兩個香港精英年代的高材生在文革中的火紅年代精誠報國。其時的中國一窮二白,兩人甘當四個現代化的開荒牛,一個港大畢業後減薪三分二入左報,一個哈佛博士放棄國際大律師行的厚祿,跑去閉校多年剛復課的北大,為國家培養文革後的第一批法律人才。不料到頭來,同以洩密罪投入大牢。
      程翔剛出版的《千日無悔-我的心路歷程》是自白,講前幾年繫獄之苦,為犯人的待遇吶喊,為個人皈依基督而感恩。去年在美出版的David Wise《Tiger Trap: America's Secret Spy War with China》顧名思義是中國開放改革以來,美國連串涉華國防竊密案的調查報道。
     《千日無悔》做了大量的研究,只有小部份是案情和個人經歷,希望藉著「無法可言」的被捕、投獄和折磨,為司法公義、在囚人權建立改革的案例。換言之,哪一天中國政改,人大商議改善法例,此書是重要的參考,作者甚至要親臨作證。
      但我最怕看法律文字,只看了程翔的故事,戲肉翻過去就算。其中有關單獨囚禁的描述,使我想起Steve McQueen主演的經典《Papillon》(港音譯:巴比龍)。此片據說是真人真事。那種監禁方式之殘酷,任何人都生不如死。
      相比之下,《Tiger Trap》是新聞故事,題材雖然沉重,但讀來不費勁。有趣的是,除了被指竊密的華人,暗中跟蹤他們的美國FBI(聯邦調查局)特工也成為半個主角。其中一個大案的香港移民Katrina Leung懷疑是雙重間諜,起初為FBI收料,後來據說搭上中南海,可直通總書記江澤民,於是既為美國收集中國情報,也向中方提供美方機密,兩面收錢,更先後與兩個FBI拍檔鬧婚外情。這當然就是前幾年開審期間,香港報道過的陳文瑛(Leung是夫姓,也有寫作陳文英)案。
      書名《Tiger Trap》是FBI偵查其中最聳動案件時的代號。案發於中國改革開放之始的80年代初。陳當時初試啼聲,真正的主腦據說是港人Hanson Huang。這位在四人幫倒台後回國工作的法學博士,被指向美國華人專家取得製造中子彈的關鍵技術,轉告中方。中國其後成功試爆這種殺人但保留設施的核武器,據說與此有關。
      但如果陳的故事夠聳動,Huang的遭遇更是千古奇聞。他被美國指為竊密沒多久,就被打入天牢。但關他的並非美國,而是他立下國防大功的祖國,罪名與美國相同,而且關在黨國要犯的秦城,與江青、張春橋為鄰。香港突然出了個49年後內地最高級別的政治囚犯,其中文姓名「黃賢」以至男拔領袖生、哈佛博士的學歷因而在港曝光。
      我識黃於芝加哥讀書時。我們當時是北美留學生保衛釣魚台運動裡,為數不多關心台灣問題的香港仔,捲入當時的「黨外」也就是反對派運動,很自然地在這方面合作。但我自79年初由港回美做研究,他則在此前後由港北上服務,未再聯繫。幾年後在紐約聽到他的消息,也就是他出事。我當時在華埠編中文報,工餘與十幾位參加過北美保釣的香港朋友簽名請願,當然得不到任何回應。但認識黃的人不可能相信他會偷國家機密。何況據報道,他得悉中國政府懷疑自己後,為表清白,主動由香港北上交代。但中國的觀念與他所學的無罪推定剛好相反:你自己來,那就證明你心虛,以自首論處。30年後對待北上自白的程翔,也是同樣的做法。
      黃、程兩案的處理手法如此相似,只能解釋為高層權鬥的犧牲品。但黃案直接關乎中南海的核心。當時港人對文革的禍害刻骨銘心,又怎會為一個回大陸為共黨工作的「左仔」出頭?
      我80年代初與友人為黃簽名請願時,只知道他在中國出事,做夢也沒想到美方對他有上述的指控。三十年後再看書,是有點驚訝。坦白說,指控若屬實,換了我不會這樣做。不要說30年前,即使今天,只要做得到,我都願意協助中國現代化,特別是制度合理化、令基層得以自立。因為,所服務的不僅是國族,更是humanity。
      但我不相信中國最需要的是先進武器,而留美知識份子在這方面能起到最大的作用。任何國家都需要國防,但應交由國內的專家去做,華僑和華裔最好尊重所在地的法律。讓外國覺得華人統統是間諜,處處排斥,反而害了中華民族。
      那也許就是文革民族狂熱之害。時與蘇聯瘋狂對立,與美國剛重建關係,毛澤東仍未擺脫清末民族存亡的恐懼,口頭禪是「帝國主義忘我之心不死」。
      程翔是我在75年初-78年底在港跟隨李怡先生編《七十年代》(其後易名《九十年代》)月刊時認識的左派同行。但我當時主要關注海外的事,而程主要做本港和大陸新聞,各有各做。加上當時全港只有幾個高學歷的年輕人加入左派文化界,上頭(也許就是今天所謂的「地下黨」)discourage我與正統左派的同行來往,怕染紅。記得我與程當時只打過一兩次招呼。我有同事與他是港大國事派的戰友,謔稱他為「光頭飛」。
      與程有機會面對面談話,是00年代初他出事前幾年,拜一些共同朋友之賜。最記得有一次隨眾人去他在鄉郊的田園居聚舊。他愛行山、愛吃,特別是甜品,過後好像又為體重後悔不已。
      說得誇張些,程的愛國是至死不渝的,不要說自己當間諜,即使有熟人當間諜都會當面被他罵死。但政治上開明、性格耿直、堅守原則,而中共權宜實用,必要時不擇手段,衝突由此而生。
      黃和程都是最不可能賣國的人。以此罪名加諸其身,只說明當局的技窮。
     《Tiger Trap》提到的黃賢拍檔Chien Ning,由於她自大陸赴美初期籌辦中文科學雜誌,而我剛好科學出身,但改行編雜誌,故80年代初在美國見過一兩次,第一次是在紐約市以東,楊振寧退休前的大學SUNY Stony Brooke。當然沒想到事後會有書裡所說的事。至於奇女子陳文瑛,算是先後的校友,但直到她出事才初次聽聞。

2012年4月18日 星期三

120417二陰雨:More on my favorites……

      日間在許冠傑港大百週年個唱一文裡提到Don McLean和Simon and Garfunkel。不料觸動了一位熱心的筆友。
      其實文裡未及於《Vincent》和《Sound of Silence》的歌詞。這些老歌歷久不衰,不僅旋律「淡淡的哀愁」,百聽不厭,歌詞更觸動心靈。多年後「番」聽,那種傷感很難形容。但所有過來人都明白。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And no one dared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
社會富裕但關係疏離,低氣壓籠罩。人人言而不語、聽而不聞、唱而不同,活在「目中無人」的寂寥裡。而且,Silence like a cancer grows,最終會吞噬所有的人。
     至於《Vincent》或者說「Starry, starry night」,幽怨的曲調是Van Gogh(梵谷)悲劇一生的寫照。梵谷既是近代最偉大的畫家,又是最有名的精神病患。但大器晚成,吞槍自殺前那十年的創作刷新了西方畫壇。歌詞裡一再出現「sanity」,慨嘆當時沒有人明白他,懷疑世人永遠也明白不了。
     Please se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ipFMJckZOM

      性格使然,我偏愛哀怨的旋律、有寓意的歌詞。我不反對歡樂的調子,但那不需要動腦筋,不覺得比深思更耐聽。
      那個時代的好歌,歌詞都有深意,很反映時代。也抗議社會,但含蓄,觸動深處。我不喜歡後來的抗議音樂,歌詞直接控訴,旋律缺乏美感。坦白說,我沒有那樣欣賞The Boss。雖然,他是樂壇的精神領袖,地位比Simon and Garfunkel、Don McLean更高。

      友人的來郵使我想起另一首四十多年來,用各種語言唱遍全球的《Those Were the Days》。這是人到中年後,緬懷「那些年,我們一同輕狂」的飲酒歌。調子輕快,但其實很哀傷,痛惜流金歲月。一唱過就忘不了的是: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We'd sing and dance forever and a day
      We'd live the life we'd choose
      We'd fight and never lose
      For we were young and sure to have our way

     回了友人的電郵後,我斟了杯紅酒,看著YouTube上這幾首原唱的錄影寫本文。是為記。

2012年4月17日 星期二

120417二陰雨:港大的「轉型」

     《桃姐》一如在台橫掃大小電影獎的兩集《賽德萊.巴克》,話題動人,本地自豪,但空間上限於本土,時間上早已過氣,一出外就難有共鳴。在一些次級國際影展上得獎,相信出於敬老關愛和香港電影的威力多過片子本身。
      但劉德華長期資助創作,香港藝人裡,他是第一個。選他當特首的笑話多少與此有關。他月內當爸爸後,會更關心家庭、教育、生活……。當委以文化、安老公職,讓他回餽社會。
   
      前晚沾友人的光去紅館看許冠傑。上次看演唱會恰巧也是阿Sam。那是沙士後,他復出為港打氣。這次則是為港大慶祝百周年。這位舊生與幾十位名流校友和在學的同學演出他和校友林夕為此創作的新歌。同場獻唱的歌手還有校友謝安琪。黃霑去得早,否則會是另一個上台的主角。
      要說孫中山和張愛玲是港大最有名的校友應無異議。大學icon由革命家、小說家到「戲子」,反映了港大以至香港由精英社會朝向平民社會的轉化。
      當年社會出於「封建」意識歧視藝人,但今天要靠他們來穩定社會、引導青少年。誰不是聽歌看電視成長的?誰在深層次裡不埋藏著流行文化的記憶,影響著日常的言行?

      港大的另一項貢獻是出政壇人物。在殖民地時代包攬了政府裡所有的華人高職。回歸前開始下放政治,又包攬了泛民,撐起了親京大黨。這種「政治壟斷」當然是畢業生質素和精英關係網形成的,一如美國的哈佛。
      但相信出於北京的限制,至今三位特首沒有港大生。這使我想起港大生天之驕子的一種副作用。年前與友人飲茶。座上多是香港黃金時代的港大精英。談到警務處長換人,當時首見中大人接任。有人覺得奇怪,為什麼沒有港大的處長?的確,高官素來都是港大的,為什麼唯獨警隊No. 1例外?原來,答案很諷刺:今天的處長是三四十年前入職的紅褲子,那些年的港大精英不是AO就是銀行家,何須當差?
      若此,港大生會否因為當年出路太好,沒有人會選理念先行、義工性質、毫無保障的政治事業,因而錯過了當特首的機會?相比之下,跟英國人當官,只要英文一流、謹守律法、言行規矩,晉升穩定,倍受尊崇,打跛腳唔憂。
      但也正因此,政治開放後,「刁民」日多,這種一板一眼的AO捉襟見肘。
      不過,港大既然能出泛民、親京領袖,相信十年後也會出特首。今天四十歲的一代看好。
   
      這次看阿Sam有點擔心。六十開外的人,精力雖然充沛,但臉部似乎浮腫,聲線沒有以前那樣動聽,巨大的聲浪似乎帶有藏拙的意味。演唱會以豹作為「符號」,無論視覺、象徵都不吸引。Wish him well。
   
       對我來說,當晚最觸動的Don McLean為Van Gogh作的《Vincent》、以及Simon and Garfunkel的經典《Sound of Silence》。這是我留美初期的兩首啓蒙曲子,歌詞很有寓意。前者為世人不明白梵谷的天才而哀傷,我在芝加哥時聽McLean來校園唱過;後者代表1960年代的嬉皮慨嘆美國物質社會的空虛,我到美國第一年看《Graduate》聽的。這部荷里活經典其他的插曲,由《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Scarborough Fair》……也都即時成為經典,至今不衰。

120416一初夏黃雨:「薄後」會更好?

      相對於回歸後特首講話慣性的委婉,梁振英今有關上任後封殺雙非的預告具體、清晰,仿佛換了一個政權。這種強勢姿態正是很多人恨透他的原因。
      至於學者懷疑他能否兌現,那是以港人法治之心度「共式」管治之腹。
      他可信是上京獲得了保證,不怕司法覆核,否則怎敢說得這樣硬?
      你會問:梁怎管得了法院的判決。但就外傭居權案的新裁決看,法院已開始由回歸初期的自由轉向實用,兼顧現實甚至輿論。
      You may not like it. But it‘s REALITY that counts.

      兩個以我的感覺有「天線」而且信得過的舊友,分別認為薄熙來垮台後「今後會更好」。但願如此。
      聽友人說,明白了政變的傳聞,原來薄在軍中「鐵桿」多。
      但以近日看,軍方已放棄薄。
      友人說,中共口頭上「以黨領軍」,但看人大裡軍方的人數即可知,剛好相反。不過,比重已有所縮減,正在改進云云。
      我對這倒不稀奇。毛澤東講明「槍桿子出政權」,說白了,誰打江山誰最大。進入和平時期後,誰掌槍桿誰最兇。
      若此,怪不得有人將薄出事與六四相比。

      最近這十年,鄧小平式改革開放的好處到了盡頭,壞處全面迸發。貪腐病入膏肓,生存不擇手段;有錢的醉生夢死,沒錢的怨氣沖天。治國靠高增長來贖買中產,靠生活自由來麻醉年輕人,靠狠過黑社會的維穩來壓住基層。
      大陸富裕中的淪喪,莫過於有父母飛美提供掩口費,圖挽救姦殺女同胞的兒子。任何事都可以用$解決,明碼實價。這可能是古今中外最符合經濟學的社會。
      但三十年的高增長即將見頂。一旦回落到6%,中產將落入下游,加入基層的訴求,民憤勢將缺堤。
      美國和東亞各國看準了「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攜手架起包圍圈,準備「趁你病,攞你命」。
      再拖下去,不堪設想。
      經濟要軟著陸。政改最好趁新舊交接上馬,讓現任者得以「啓後」留名,候任者得以「乘先」,舖平未來的五年,新舊雙贏。
      希望薄案壞事變成好事,雖然我對連番累贅的罪名感到噁心。此人若這樣壞,要不是王力軍跳出來,還不知拖到何時?中共到底有沒有自救的機制?還是說,免不了「蘇東波」的命運?

      薄事件予外界的政治憧憬,恐怕大都不切實際。但方勵之離世是一個契機。六四23年近了,讓流亡者回國省親辦私事罷,讓香港也得以解套。這才是真正的大和解。

2012年4月13日 星期五

120413五陰:美國值得一讚

      北韓火箭擾攘多時,不料竟為王朝第三代登基沖喜。只怕又有很多人頭落地。
      
      與兩千年前「王,何必曰利」的孟子空想相反,今天中國對外是另一個極端。在國際上舉足輕重,但有利無義,被譏為「新帝國主義」。
      為免他日被西方搞,國際上每見爭端就照背「停止暴力,協商解決」的空話,管他是否生靈塗炭。
      發展中世界看在錢分上,不置可否。但一旦財力不繼,立即會被國際孤立。
      
      美國年來對緬甸就開始放下理所當然的美式道德,學用東方的柔性和耐性:維持壓力,但予人時間,而且言出必行。希拉莉祝賀昂山素姬進入國會時,甚至提醒她民主須妥協,要由偶像變「政客」,跟分歧很大的人合作。反對派在軍方佔八成的國會裡不可能話事。但昂山若能提出難以拒絕的改進,軍方既可換取西方的投資、又可青史留名,對人民有利,皆大歡喜。

     中國亦應借薄熙來案之勢,突破改革瓶頸。中國不像緬甸缺錢,但缺道德、缺民心、缺安全。一旦斷纜,禍及全球。
     薄案有兩個層面。高層的權爭在目前的中國只能靠內部解決;但薄借官商勾結、貧富懸殊搞「唱紅打黑」獲得共鳴,就像共產黨在俄羅斯仍有市場,要從問題的根本上去解決,不能一句否定了事。

2012年4月1日 星期日

120401日暖:勇氣與意氣

      有六人因為薄熙來撤職後,網上傳聞軍隊進京、中南海響起槍聲而被拘留,兩大微博暫停整頓。由於法律純為官方服務,輿論照例同情。但不怕說,有關傳聞太像清末戊戌政變、袁世凱逼清帝遜位的翻版,也仿佛六四重來,我當時就不太相信。
      文革三十六年後,無論官民往往仍以宣傳代替事實,但民方有時候更誇張。友人說,這是弱者對抗強者的最後招數。
      
      有線電視昨晚的專輯逐一走訪一年前想仿效北非「茉莉花革命」的內地維權人士,發覺他們普遍因此遭到長時間的拘禁刑求,深受創傷。但聽各人自述,也覺得他們理想崇高、大無畏之餘,輕信國外但輕視國內,少了知彼知己。
      北非的星火可以燎原,除了專制、貪腐,也因為年輕人長期失業,在街頭流連,一呼百應。但中國以三十年經濟奇蹟為後盾的官方鎮壓力和民間對穩定的依賴,剛好是另一個極端。
      近年不錯民怨日漸失控,但與二十年相比,得益仍多過失益。得益者也明白不改革將無以為繼,但拒絕放棄利益,推倒重來。理想主義者只愛政治、不屑經濟,照搬別人的革命,自己和家人作出了犧牲,但除了虛擬世界,有形的社會並不領情,甚至可能把民意推向保守的一面:雖然討厭官方,但更不屑有人「搞搞震」。
       更不要說,經濟落後地區的革命大都像放煙花,眼前短暫的璀璨掩蓋不了背後恆常的黑暗。因為,背後的黑暗不僅是有形的專制、貪腐,更包括無形因而深遽得多的政經約制,民族、文化(中國是2000年的儒家包袱,伊斯蘭地區是1400年的宗教因素)甚至地理(例如蘇丹與南蘇丹)的束縛。有形之痛通常是無形之弊的表徵。
      突尼斯和埃及人趕走獨裁者後,過去這一年是否比較滿意?是否看到前景?但現實往往沒有那樣簡單。即期的《Economist》就慨嘆藏人流亡政權換上新一代總理後,前仆後繼的自焚《No impact》。中國更強硬,但西方關心幾句就交差。因為,金融、朝核、敘利亞……等危機更迫切,少了13億人的實力和關係很難解決。這30條人命(圖:美國之音3月29日的藏人自焚地點和人數)死得不值。收手吧!
       沈旭暉電影文集《一切只是預演》的《恐怖組織的『去妖魔化』實驗-"飢餓Hunger"》認為,1981年10名北愛獨立鬥士在獄中絕食至死之所以能逼使戴卓爾讓步,其實帶點巧合。絕食期間適逢有代表北愛的英國國會議員猝死,鬥士在獄中參選勝出,成為有史以來絕無僅有的「絕食在囚議員」。死後逾十萬人送殯,舉世同情,鐵娘子別無選擇。
      同樣是佛教徒自焚,美國出兵越戰期間,有僧人以此方式呼籲停戰,震動了天天有同胞陣亡的美國人,對白宮構成巨大的壓力。中國境內的藏人再不自由,與越南當年的漫天烽火無法相比。僧人為眾生爭取和平的死諫,較藏人爭取獨立又高一籌。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120229三陰:商界最需要通識


看報老闆前天就遊艇載特首回港「理直氣壯」的回應,發覺最需要通識教育的是商界。
讓普通人搭順風車船機回港沒人會挑剔,讓握有私權的人士搭也沒有問題,讓老弱傷殘、就醫的病患搭更會被表揚。但讓掌握公權的人士搭,會招來後者「回饋」的疑問。
不怕說,讓我搭,我都擔心本博會有人生疑。何況是全港最有權的人,只要一個眼尾就足以千百倍回饋渡輪的票價。
至於報老闆說自己不做其他生意,與政府無利益輸送何言,此話同樣無知。
英文大報在英治下之所以最最權威、廣告爆棚、贏利傲視同儕,就因為固定獲政府獨家放料,其他同行只能翻炒。今天官方雖無法長期只向一家放料,但仍可在關鍵時刻出手,暗助媒體的好友。報老闆的報紙月前才以頭條針對其特首心水的對手,而且講明是官方人士供料。部分因此,官方被懷疑就特首選舉失卻中立。瓜田李下如此明顯,怎能裝蒜?

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120228二陰:「ABC」會成功嗎?


晨早大雨,回南天罕見,上學上班辛苦。看溫度,竟與紐約相差不遠。

老曾不選早已通天。但中央最怕不確定,不會允許流選。既然開明、有民望,等入閣吧。
同樣地,葉劉不可能入閘。但有志可嘉,再過五年已遲暮,入閣吧。
但葉劉心頭高,怕不會幹。特首也恐怕擔心兩人功高蓋主。有此量度的怕只有董建華這類傻好人。
生怕肥豬無人頂替,「ABC」也就是anything but wolf也就成為淮海決戰。最有影響報昨頭條引述「來自北京消息」,稱《料獲習近平撐腰 xxx當選在望》。看似報料,但相信接著的標題《狼若上台 土共將當家作主》方為真,把習擺上台只是反間計(120229部分証實:《港大民調 傳中央力挺 梁民望急跌》)。以建制轉民主成為傳媒寵兒的元老昨加入放料。該報今有專欄問《特首還是特務?》也就是我日前提到的Gestapo論。全球數一數二的新聞周刊《Economist》網頁指香港政治是《Wolf in pig's clothing》,大概借用「扮豬食老虎」的港諺(後補:就公務員怕狼說,120229指《官及早搵工》)。
創意無限,我給「屠狼」想一個:效法俄人,把狼比作力爭再做一哥的前KGB頭子普京。又或者借用金庸名言,呼籲「倚天屠狼」。
「天」是誰?見老曾偈語:《小圈子選舉 點叻都要「天神」指示》。既不證實國家機密,但又人人都聽得明白,智慧高超。
「天」肯出馬,「屠狼」易過借火。但不可能,因為最怕沒人接手。

北京昨據說三部的士有兩部拒載(圖),抗議份錢(管理費)高、油價和管理苛刻。有說抓了人,因為大城市工會在兩會之前抗議,非同小可。
內地近年精神與物質背馳,仿佛第一世界軀殼套在第三世界心靈上的怪胎。現在趁雷鋒逝世五十周年向他緣木求魚,在意識形態上宣佈投降。
澳洲的宮廷政變與香港特首選舉有一個共同點:小圈子(澳洲是執政黨;香港是選委會)裡的主流派與民意背馳。這在英式制度下屢見不鮮,英國鐵娘子時代就出現過。普選制度靠重選來解決。但香港距離全面普選可能還有10年,矛盾會愈來愈深。
卡塔爾全球最富,但有靈魂嗎?


2012年2月24日 星期五

120224五陰:再見2003?


過去這十天八天,不止一次,一覺醒來如同隔世。700萬港人做夢都沒想到,本以為毫無競爭的「小圈子」選舉,竟然精彩過美國大選、澳洲的宮廷政變
若此,倒真的要謝謝硬要參選,令這些深層次矛盾浮上桌面的「高人」。不但更堅定了港人對普選的信念,也讓中央認識到,香港訊息開放、法制觀念強,加上建制分裂,操縱選舉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除了真正普選,別無他法。
公子若出局,將會遇到下一個難題。高人意識形態的仇人多,被視為靠黑材料贏對手的「野心家」,一旦上台,會將香港帶進地下黨主導的Gestapo時代。施政會遭到公務員和知識精英抵制。

還有五天就截止提名。建制如果頭兩名不是人,第三個被指地下黨,第四個有23條的前科,臨時不可能找人替補。透過打破小圈子的如意算盤來間接為普選開路,相信是這次選舉最大的收獲。
上周的「唐地宮」事件本已夠大,但比起本週的「曾大屋」(圖:外觀和內貌)又濕濕碎。今午官方針對唐對手公開的材料,又加深了精英階層私相授受的印象。
昨在電郵裡與友人說,我們可能再見負資產、「23條」和沙士三管齊下的「03」,且看這個回歸日有多少人上街「迎接」當天宣誓就職的特首和新班子。即非再來50萬,20萬就夠嗆。
唐僭建明知故犯如果是stupid,曾以特首之尊租用相熟富豪的頂上皇宮則是名副其實的insane。
唐從未以宗教為標榜,酒色財氣縱不適合當領袖,但俗人「犯罪」情有可原。曾向以虔信徒身份示人,到處黐飲黐食甚至黐住,怎過得了《聖經》的關?

台灣的林來瘋是好事,我們的曾來瘋則是糟得不能再糟。曾集中「港式叻仔」最壞的層面於一身,以致一個最精明的人犯最低級的錯誤。他勤奮精伶,體恤上意,辦事有效,但小人物特性不脫,為人小家,地位conscious、貪圖特權、愛小便宜。四百萬年薪對常人無疑高不可攀,但與他日常所見的權貴相比,又顯得「寒酸」。只要有機會,樂於享受以個人收入難得的招呼。
由於這種僥倖心理,他自欺欺人地以為,為豪門款待支付公眾價格就已符合公職人員的操守。雖然,三歲小童都騙不了。

同樣令人心寒的是,幾份大報在這次選舉中各為其主,幫到出面;連政府也被懷疑放料幫商界寵兒打擊對手。一高一低兩份最有影響的報紙和有錢但銷量過氣的老牌報出發點雖然不同,但屠狼不遺餘力。反過來,與最有影響報誓不兩立的號稱最大銷量報則殺豬咁叫。特首由於上述嫌疑,在近日連串的貪小便宜事件中被後者串燒。
這股傳媒風肯定會由今年稍後的立法會選舉延續到五年後的特首「普選」。最終與台灣看齊:報紙黨派分明,讀者也各按口味有所選擇。


2011年9月13日 星期二

110913一中秋翌日:《Jane Eyre》《Contagion》《Midnight in Paris》

看BBC的新版《Jane Eyre》(簡愛),才知道這本名著講甚麼。我怕看悲劇。早知道這樣悲,可能根本不會看。不料沒有遺憾,反而近年看的電影裡,以這部最受觸動。

120分鐘沒有幾分鐘是開心的。但不知是否百年前英國的實情,劇情中的不快都只呈現為沉重的哀愁。女主人公Jane Eyre從小坎坷,內心的不滿有時會形之於表,但除了少年時在親戚家寄居的一次外,並沒有高亢的表達,更不要說是訴諸肢體,只是牢記在心。

整齣戲由導演到演員,我一個也不認識,但感人至深。商業大潮如水銀瀉地、無堅不摧,希望BBC能繼續找到縫隙,有尊嚴地生存下去。

劇情於今看很老土:一個「弱質」女子在150年前的英國階級社會中備受欺凌,但寧苦不屈,維持心靈的潔淨。而且珍惜真愛、淡泊名利,最終在自己變得富有,而昔日的名門僱主兼「哎吔」情人殘障赤貧後,回到其身邊,與其偕老。

看罷後只有一個感想:英國社會也有很不人道的的時代(Charles Dickens的小說講得最清楚),為甚麼他們能夠超越這個階段完善人權,而中國人始終兜兜轉轉?我們也說「士可殺不可辱」,但誰會當真?

給個4*吧!


與《Jane Eyre》相反,《Contagion》(世紀戰疫)大賣明星。Kate Winsler的角色最重要,但Matt Damon似乎可有可無,Gwyneth Paltrow更近乎茄喱菲。兩大影后的犧牲都不小,專業精神值得敬佩。Winsler改用美國口音,扮演臨危受命,單人匹馬開上第一線,希望儘快確定世紀疫症源頭的科學家。劇情進入中段後,自己不幸中招,容顏憔悴,臥床等死。Paltrow更是第一個將新型疫症由東亞帶回國因而第一個死亡的美國人,頭尾合計,出鏡不夠十分鐘。最後的一個鏡頭是頭皮被剖開翻下,蓋住臉的上半部。很恐怖是不?

為了吸引觀眾,這種疫症的死亡率足與中世紀令歐洲三分一人死亡的鼠疫相比。美國既是重災區,也是救世主。死了2,500萬人,總算找到了疫苗。但不少地區已退回到原始時代。社會停擺,秩序崩潰,所有資源近乎枯竭。倖存者為了充饑,到處打鬥群毆,逐間房屋破門而入搜掠,傷人殺人。

與一般驚悚片相比,本片較具教育意義,講述了病毒傳播的途徑和速度,官方如何追蹤源頭、趕研疫苗。但真正有趣的是政治。戲裡的禍源是中國豬場,透過澳門賭場的賭具、籌碼、飲料杯子傳給賭客,再由賭客帶回日、美等發達地區。最後靠美國人的犧牲才救了世界。說白了,中國是魔鬼,美國是救主。製片人當然不會承認罵中國。但生物安全在華層出不窮,禽流感和SARS(沙士)都源於中國,沒有人借題發揮才怪。

由於此片燒到香港頭上,連本應偏右的港產影評都痛罵「美國霸權」。當然也不排除有人為澳門賭場反擊,痛恨其把東方拉斯維加斯說成全球的疫源。

我不解的是:此片主要賣驚悚和科技,不涉及情與性,誰演都一樣。為何要找來這許多大明星?

很愛港的不妨pass,否則有3.5*,可以一看!


打從1980年代初住在紐約,我就很討厭Woody Allen這種「Village」式的pseudo intellectual,特別是他那種也許因為太有錢,以致近乎無病呻吟的心理遊戲。《Midnight in Paris》(情迷午夜巴黎)算是我唯一能夠欣賞的作品。雖然還是很酸,但中年以上的文化人相信會覺得很過癮。現代派的文化人則可能相反。

一個當紅的荷里活劇作家,自己收入豐厚,女友出身豪門,本應無憂,但此人真正的志願是做嚴肅的作家,以致長期在奢華的現實與清高的理想之間掙扎。有一次與女友到巴黎旅遊,享受James Bond式的奢華。但他所追尋的,其實是巴黎1920年代的文化氣息。皇天不負苦心人,他深夜獨自躑躅街頭時,午夜鐘聲過後,被人帶他穿過時光隧道,進入到1920年代的騷人墨客圈子裡,與他最崇拜的Scott Fitzerald、Pueblo Picasso、’Papa’Hemingway、Dali、Gaugain……面對面交談,甚至成為大師的情敵。

這用今天的話說,大概就是surrealism。主人公最後並沒有留在巴黎這個燦爛的從前,仍然活在今天的社會。但Woody Allen借這部戲,指出了人的一個弱點:總覺得今不如昔,2010年的主人公覺得最好的巴黎是1920年代;他在「夢幻」世界裡愛上的一個1920年代才女(不妨當作我們1930-40年代的張愛玲),則覺得1890年代的巴黎才真正好;他在夢幻裡遇到的Gaugain,更憧憬意大利的文藝復興時代,希望與Da Vinci等大師共聚一堂。

故事有創意,但想說甚麼呢?一代不如一代嗎?若此,借用唐英年的名言,夾在一眾大師當中的主人公豈非completely rubbish?

我好在生性不懷舊。李白話齋:「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這裡所謂的「者」,「昔日」應該也適用。無論已經過去的歲月流金還是流血,既已過去,喚不回來,還不如面對今天。

2011年9月7日 星期三

110907三晴:寄望內地中產?

@一字看世界:美國失業,歐盟「破產」,中俄自大,香港憤怒。

@WikiLeaks這一波的美國外交祕件,兩岸、港、澳、新五個華人地區無一倖免。但香港的最trivial,把黎智英說成中共代言人與娛樂圈八卦有何分別?密函顯示溫家寶的「開明」並非演戲。但輿論無反應,對他顯已絕望。博訊前天說溫「長期被孤立,形同廢人」,使人想起末期的周恩來和趙紫陽。

@戰機稱「梟」,高樓稱「尊」,中國為成就命名的方式自打「和平崛起」的嘴巴,難怪國際上既恐懼又不屑。中巴合製的戰機稱「梟龍」。《說文解字》:「梟,不孝鳥也。」令人聯想到《Jurassic Park》(侏羅紀公園)裡最兇殘的暴龍。北京五年後落成的第一高樓稱「中國尊」。「尊」雖然是古代的禮器,但現代人只會想到「尊貴」「尊大」特別是「獨尊」。

@昨在《都市》專欄裡說,還有兩個月就是首屆超級區議會選舉,反對的聲音會更激。以下的文字以往或見諸街頭,但今天見於大報著名的欄目(摘錄):
「特區禽獸當道,禿鷹係眾矢之的,另一非衰龍莫屬。衰龍畢生獲港人供養,但被中共豢養後,14年來被餵以狗餅,埋沒良心。衰龍雖自閹,不過繁殖力驚人,習性相同嘅人形禽獸越來越多,因此替補機制諮詢結束日發起反衰龍大遊行。」
「禿鷹」指警務處長,但「衰龍」沒聽過,看文中的描述,回歸後棄英投中的精英都合用。
由於工聯會和社民連的支持度剛好位於政團的兩端,後者這次參選會以小博大,用「草泥馬」式語言鬥「中共鷹犬」、用為民泄憤來拉票。

@火車追尾慘劇的巨大反響、大連萬人上街迫化工廠搬遷……,令西方寄望中產成為中國的民主新動力(德國《法蘭克福匯報》上周六,《Economist》110903《Politics in emerging markets - The new middle classes rise up - Marx’s revolutionary bourgeoisie finds its voice again》。
中產民主論是美國人的發明,認為人均年收入達到某個水平就會觸發民主浪潮。由於實例很多,美國學者深信不疑──直到中國崛起。有些論者開始明白,中產維權主要為私利,不等於質疑制度、要求政改。在中式威權下,中產因改革開放而得益,獲得誘因以循規蹈矩來換取更多的好處。官方也刻意讓中產有最大的生活自由,讓其盡情逸樂,遠離社會的不公,所謂「逃避獨裁的私人空間」。這種中產會走上發達國家疏離的老路,富裕但孤獨。縱使認識到社會的真相,也拋不開物質,只能自嘲、逃避、空罵、絕望。
《Economist》看好,認為中印的中產都反貪腐,歷史上的「反貪」都轉化為「民主」,馬克思時代的歐洲中產就最革命。但真的嗎?印度60多年前就實行英式民主,但並沒有改善貪污──直到今天。若此,反貪為甚麼就一定會提升民主?在中國,搞民主首先要中共撤銷對權力的壟斷,但很多中產本身是黨員。你猜他們寧可「自律」少貪污些,把部分利益分給非黨員,還是冒著反對者秋後算帳的危險,放棄對權力的壟斷?
西方有將近兩千年的基督教傳統,即使在民主化之前的威權時代,中產也有關愛、寬恕的傳統。但中國今天的中產不但沒有這種傳統,儒家僅有的大同理想和馬克思的平等思想,也已被中共頭30年打著「理想」的暴政所摧毀。13億人認定,所謂「理想」都是騙人的,只有物質最保險。因此白貓黑貓,能夠用最快的方法賺最多錢的就是好貓。任何手段都在所不免,包括偷呃拐騙、巧取豪奪甚至殺人放火。
希望中國人「發」到某個程度就會投向西式民主,只怕會失望。

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

110906二灰:村上春樹的《東尼瀧谷》

看了市川隼導演的《東尼瀧谷》(主人公姓瀧谷名東尼也就是Tony),方知村上春樹有這樣一部小說。小說寫於1990年,電影拍於2004。不愧是准諾貝爾級作家,宮澤里惠甘當配角,坂本龍一為其配樂。男主角尾形一成貌似村上,其中一條主線又是村上幾乎無作品不講的爵士音樂。這會否是作者自我的影射?

東尼瀧谷的父親是爵士樂手,日軍侵華期間在滬討生活,戰後一度在華繫獄,獲釋返國後娶妻生子,但妻子難產死亡。他為了糊口,長年隨樂隊巡迴演奏,將兒子寄託在親戚處。主角因而從小孤獨。長成後以繪畫才能謀得中上生活,步入中年後,終於娶得靚女歸。兩人十分恩愛,妻子也樣樣都好,唯獨有置裝狂,一進商場就買不停手,累計的名牌衣飾要打通家裡的房間才裝得下。

妻子明白自己有問題,惜無法自制,主角愛妻但愛莫能助。雙方正為此而苦惱,妻子突然離世。村上不是寫推理小說,無意用妻子的死因做文章。妻子死後的發展才是戲肉。男主角對著偌大一個房間的Gucci……既哀傷又發愁,最後登報請助手:工作輕鬆,待遇優厚,但苛刻的是:指明身高體重、衣服和鞋子尺寸(換了在北美,這樣的廣告根本出不了街,因為必定被告歧視)。有求職已久的靚女大喜:這不是為我「度身定做」工作嗎?但又擔心對方變態。上門面談之後,初步排除了恐懼。這就是宮澤。但最後的工作要求原來是:每天穿女主人生前的靚衫上下班,讓男主角解喪妻之痛。故事在寫下去,少不免是男主角開始obsessed with宮澤,兩人開展不倫之戀,又或者真的逐漸變態,最後釀成日本人最擅長描繪的畸情和悲劇。

但村上很聰明。宮澤最後婉拒了這封工作,男主角重新回到原來孤獨的狀態。

我不懂文學。但感覺上,村上寫了這麼多,但只不過是把歐陸戰後廢墟的alienation主題,搬到富裕先進的日本,尤其是經濟泡沫粉碎前。一句話,alienation是人一種inalienable的特質,貧富、西方東方都一樣。

2011年9月5日 星期一

110905一晴:A Modern Exotic ABC Film


1980年代在美國,看了些土生華人(有別於母語是華語、來自中華地區的上一代移民)拍的實驗電影。大都講中國家長與美國兒孫的衝突,批Tiger mom式的家教。這些ABC(American-born Chinese。政治正確的稱呼是Chinese American,如同African American、Jewish American、Irish American,......)在1950-70年代成長,剛好是中國最教條、貧窮、恐怖、與美國最敵對的(美中在1950-53年打韓戰)時期。揹著華人的外貌,難免受鄰居、同學、同事歧視,自己也可能以開餐館、洗衣偈的父母不懂英文、終生困在唐人街為恥。ABC在外只講英語,與白人並無不同。但父母若不諳英文,回到家就不得不轉台,講不咸不淡的中國「鄉下話」(當時主要是台山話),心裡覺得好老土。

這加上1960-70年代嬉皮思潮流行。ABC在家不滿中式威權,在外痛恨白人歧視,作為美中文化的夾心餅,兩面不是人,很容易成為雙重的憤青。如果所有的ABC都拍戲來控訴,表達又不新鮮,你會愛看?

反過來,同樣討厭的是,另一些華裔作品用華人社會的exotic behavior來迎合白人的好奇。

對我來說,《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港譯:雪花秘扇)和Amy Tan當年紅極一時的《Joy Luck Club》(喜福會)都屬於後一類,本來不想看。後來才與家人去見識。

《Joy》主要是一個賣點:華人寓公的famiiy saga。但《Snow》賣點多元,美中通殺,票房和政治兼顧。用來打美國票房的是:女性題材;family saga情結,用一把扇子貫串起鴉片戰爭和今天先後兩對金蘭姐妹,奇妙地重複的宿命;裹小腳、女性結拜、女書(雲南瀘沽湖地區母系社會的古文字)的中華exocitism。同時為中國說話:用清末的苦難來暗示今天的繁榮得來不易;用今天的先進來表示上海已超越了1930年代的十里洋場。

導演是移居美國多年的前港人Wayne Wong(王穎,繆騫人丈夫)。扮演先後兩對金蘭姐妹的是中國的李冰冰和韓國的全智賢(Gianna Jun)。原作者是白人外貌,但其實帶華人血統的女作家Lisa See,長在洛杉磯唐人街,寫過好幾本同類的小說。但這部戲美中逢源、政經兼顧、力捧上海,背後真正的動力可能是融資的梅鐸華裔夫人Wendi Deng(鄧文迪)。

這種片子也許不能看得太認真。不太悶就算了,給個***吧。

2011年8月25日 星期四

110825四晴:A World Without Jobs, and An Alarm on My Part


Steve Jobs(圖:攝於2011/03/02)離職令人傷感。不知道幾百年前,世界少了Leonardo Da Vinci的時候,人們有甚麼感覺。Jobs與Da Vinci或不能比,但仍然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除了創意,還有積極的人生。電視重播他年前在Stanford畢業禮上演說的警句。網上的原文是:

"...(being fired from Apple) was awful tasting medicine, but I guess the patient needed it. Sometimes life hits you in the head with a brick. Don’t lose faith. I’m convinced that the only thing that kept me going was that I loved what I did. You’ve got to find what you love. And that is as true for your work as it is for your lovers. Your work is going to fill a large part of your life, and the only way to be truly satisfied is to do what you believe is great work. And 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If you haven’t found it yet,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 As with all matters of the heart, you’ll know when you find it. And, like any great relationship, it just gets better and better as the years roll on. So keep looking until you find it. Don’t settle..."

一句话,大难临头也要保持信心;不斷探求所愛,勿半途而廢,愛做才會贏。

當然,成功人士這樣說容易,一般人要做到不容易,弱者更會當作風涼話。

你要會考零分的人堅持尋找自己的愛好,他會說,找到又如何?我是很喜歡這種愛好,也一定會做得好,但有誰會因此而養活我嗎?

Jobs最終離開的那一天只怕不遠。讓我們現在就以他的話彼此勸勉:Never lose faith。再偉大的人也是要走的,而世界也一定會繼續運作。他/她的影響很快就會減到最輕。

無獨有偶,今午推拿師看我四肢的反應,猜測我遭到一種我從來沒有想過,雖然在老年人裡常見的致命病變。只不過我的情況極其輕微,遠遠說不上有危險。

誠然,私家醫生嚇人並不稀奇。但我年來是有一個症狀:口吃嚴重了。我以為年紀到了,還擔心癡呆。沒想到可能是一種更常見的病。此外跑步時,有時候覺得指尖麻。

但我並不驚慌。一來有宗教感或者說宿命,相信生死有命。人應該儘力,但並非所有儘力都能夠趨吉避凶。反過來,正如上述,英雄狗熊,好人壞人,偉人小人,都逃不過那天。Who am I. why the exception?一想通了,就處之泰然。只求到那天,能夠安然地離開。最怕的不是死,而是連累家人。

我大四時,特地拉我與他實驗和橋牌拍檔的中學和大學同窗,死於非命。以他的聰敏、出身、處世,出路一定遠勝我。但這就是命。後來,中學和大學同窗裡又有一個在留學期間自盡。

就說自然死亡吧。大學那四年有點撞邪,系內不止一個師生離世,同學自然都去致祭。似乎都是癌症。這在四十多年前可說是絕症。這也許都加強了我的宿命觀。基督教聖詩說,《神未曾應許天色常藍》,美國人說《I Never Promised You a Rose Garden》,都是同樣的意思。

如果真的是推拿師所說的病變,我想可能與我過去這一年的生活方式有關。

1. 換了一張電腦桌,改用桌下附帶的伸縮鍵盤台。鍵盤與滑鼠都放在伸縮台上,但鍵盤台不太配合椅子的高低,令手臂不能自然地下垂,而是長時間抬升屈曲。幾個月下來,導致血脈不通或者說clot。

2. 用電腦過多,每天遠遠超過10小時,而且中途休息不夠。這當然不健康,但世間的事做不完,總想多做些。今後要學會give and take。First, I can’t change the world. Secondly, if I have a serious problem, I am the one who is taking the pain. Others, no matter how close and how care, cannot sit in my chair.

Seeing this, 我從明天起轉換生活方式。 I will make walking or hiking the first thing in the morning before turning on the computer. And do some stretching as I walk. My right shoulder seems a little better in the last 2 days or so. I will make up to her for my abuses in the last few mont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