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309三暖：辛亥百年之一

周初忙了兩天，想鬆一鬆，今午不上gym，去看曾蔭權上周被80後衝擊的展覽。

但以後看展覽要避開週三。由於所有博物館周二休館而周三免費，人多到要不是看不到說明，就是聽別人講電話。有一位老先生更邊看邊給他太太講解，方圓十米內都聽得見。職員上前勸喻，講本地話的老先生大條道理：我太太看不懂，你們不提供講解，我不自己來怎麼辦？

今天的社會人權意識高，非逼不得已都避免干預，搞得不好反遭投訴。

辛亥第一槍是在湖北武昌打響的，湖北省博物館理所當然地成為香港歷史博物館《辛亥革命百周年展》的另一半。

內地現在大到上海、小到一條村，都想盡名堂搞旅遊。只要扯得上歷史的地點都儘量作大、合資承辦、庸俗修葺。名勝與名勝之間鬥虛假、爭鋒呷醋，爭奪正名，就如從前的名牌「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事實上，由主辦者到賣紀念品的小販，對自己所賣的歷史毫無興趣，也懶得學。看這種「古跡」，絕對是貼錢買難受。

我今天看的當然不是這種「商業」名勝。由於目的不是爲錢而是爲政治，展覽做得很用心，意識形態較淡，觀眾大都很受落。即使帶有商業宣傳，那也是間接的。湖北當然希望港人看了展覽後，牢牢記住他們，下次從廣州坐高鐵去看看。與此同時，香港的主辦者自然也想給港人打氣：香港是中國的啓蒙地、革命發源地。國父都是我們訓練出來的。要不是有這塊寶地，中國人吃的苦更多。英國人自然也想港人知道：香港對中國的貢獻都是在他們的管治下產生的。換了由中國管治，結果可能大不相同。

這種偏好是意料中事。希望一種展示不帶利益和偏向，讓受眾自行達成結論，恐怕只是空想。關鍵是偏向的程度、有多少說服力。

今年兩岸都會大事紀念辛亥百年，但同床異夢。共產黨首先是借國民黨的革命來拉攏台灣，希望開展兩岸的政治接觸；次之是強調孫中山領導的革命並沒有完成，最後是共產黨達成了他的遺願，把中華民族帶到千年盛世。國民黨則反過來強調：看台灣就知道，國民黨不但完成了孫中山的革命，而且至今謹守他的信條。

最近在網上看到，有組織爲了反共，在有關的問題上比國民黨更進一步，強調辛亥革命是成功而不是失敗的。動機很簡單：肯定辛亥成功，才能得出後來共產黨搞革命是叛亂的命題。

孫中山既無槍又無錢，能鼓動而難組織，

但撇開政治看常理，相信都會同意辛亥不是成功的革命。孫中山名義上是中華民國國父、當然的總統，但不止一次被軍閥軟硬兼施，包括出動槍炮，逼他讓位。總統任期短不過幾十天，長也不過一年半載。他無疑是「天下為公」，只要國家好，不計較名位。無奈與軍閥打交道只能從道德出發，沒有實力做後盾。一眾軍閥看準了他一無槍二無錢，才不跟他一般見識，個個都當仁不讓。這些槍杆子當總統並非爲了民主法治，而是獨攬天下，甚至再做皇帝。

再說，辛亥命是革了，但民生毫無改善。對老百姓來說，只不過是剪了辮子，魯迅所謂「城頭變幻大王旗」。如果爲了不讓共產黨篡奪「革命」這個美名而硬說辛亥成功，與阿Q何異？

孫中山的理念和精誠沒得說。他一再退位，幾近上古的禪讓。但客觀地說，中國現代史痛在：國民黨的辛亥革命未竟；共產黨的農民革命則初階成功，隨即走向自己的反面，至今未擺脫這個陰影。這與歷代的農民造反異曲同工。最近的一次是19世紀中的太平天國。

以下是我今天看展覽的摘錄，與上文相呼應：

「香港在英國統治下，滿清力不能及，革命更容易產生和開展。」湖北省博物館敢在香港展出的〈序言〉裡這樣說，但在大陸肯定不行，擔心有人把滿清換成中共。

日本1904年在中國的東北打敗俄羅斯，被視為君主立憲勝過專制王朝的制度比拼。───他日萬一有發達國家與中國衝突，會用這句話來做文章。

「外人能在七八十年間，在一荒島成此偉績；中國以四千年之文明，乃無一地如香港，其故安在？」孫中山1923年在港大演講───香港特別是港大當奉為經典。今年除了民國革命，也正好是港大100周年，這句話相信會反覆播放。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後選總統，孫文、黎元洪、黃興三人候選，17省各投一票，結果是16：0：1----中國一百年前就已差額選總統。現在內地為何做不到？

1908年，光緒與慈禧先後在兩天內離世，三歲的溥儀即位，父載灃攝政，將權力收歸皇族。袁世凱翌年以足疾為由引退-----董建華以腳痛為由辭職，原來於史有據。

110308二《都市》： 無心戀戰，愈搞愈糟

原載《都市日報》2011年3月8日《都市博客》專欄

中產本來覺得自己貢獻最大但也最受忽略，但這次同獲派錢和退稅，不僅不多謝政府，反而不屑其漠視深層次矛盾。

預算案由注資強積金反過來派錢兼退稅，徹底顛覆了英國人留下來的管治理念。前天「錢照收、街照上」的遊行適逢驚蟄打小人。人數雖只及2003年的五十分之一，但所提的口號觸及政府的靈魂。對當局絕望的市民日增，明年無論誰來接任都很難改變。起初有人抱怨政府缺乏管治的意欲，我還半信半疑，現在只好認輸。

反應雖然空前惡劣，曾俊華起初仍謹守傳統，拒絕微調預算案，免開逐樣討價還價的先例。不料上周一突然改口，兩天後更一反半個世紀以來的審慎理財，民粹到底。特區若真的因為中央生怕茉莉花集會，而奉旨化解香港前天的洋紫荊遊行，後果堪憂。

經濟上，澳門有例在先，香港這次每人派6,000元，將成為福利的「基準」，今後少派一分都會捱罵。香港宣布派6,000後，澳門人就預料，上一回「只」派4,000的政府會給他們「補回」差額。反過來，港人也會與澳門看齊，以後的政府有排煩。

沒分到錢的市民就更不忿。香港的中產也許為了去旅行還是買iPhone而苦惱，但未受惠的100萬人由新移民帶頭抗爭。因為的確很難解釋：當局為近百萬遠居海外的港人添花（有說有旅行社推出6,000港元的來回香港套餐，供海外港人回來收錢），卻不給在港居住的新移民和毛澤東口中的「八九點鐘太陽」送炭。婦孺老弱……也會要求加碼。前官方智囊練乙錚說，政府將淪為「民粹提款機」。

客觀上，除了真正靠6,000元幫補的赤貧戶，幾乎全港都是輸家。中產本來覺得自己貢獻最大但也最受忽略，但這次同獲派錢和退稅，不僅不多謝政府，反而不屑其漠視深層次矛盾。但「說服」當局派錢退稅的建制派也不開心，覺得財爺過猶不及，懷疑其「發爛渣」。

代價更大的是，預算案反過來走民粹路線後，與泛民的主張幾無二致，但卻利用建制派票數來過關。民主黨作為泛民最大的派系，去年在政改爭議中頂住極大的阻力，才摸索出一條現實路線，與政府探討以事論事的可能。這次被刻意羞辱，司徒華又已離世，若因而被逼重返街頭，與勇於肢體行動的社民連和80後爭鋒，穩定將成空談。

政府直接的損失同樣大。此後沒有人再尊重政府。明年可望晉升為國家領導人的曾蔭權或不在乎（到時再衝擊他，可被視為挑戰中央），但要求曾俊華下台的呼聲四起，莫說下屆入閣，連能否完成這一任都成疑問。唐英年作為政府第二把手，接任特首的機會也受損。但限於政治定型，對手梁振英也不會得分。

這也就講到事件的個別得益者。首先是范徐麗泰。疑似的特首候選人一一受創，相當於「局外人」自動加分。次之的贏家是專門為市民打小人洩憤的激進派和可望獲中產捐出6,000元的慈善機關。但最大的贏家可能不是香港人。年輕人多了一筆「橫財」，香港說不定會成為全球人均iPhone 4的冠軍。但Steve Jobs肯定不會多謝我們的John Tsang。

110303四：維穩不惜代價 喜見Jobs中氣足

自從去年起停寫《信報》週一專欄後，過去這一年只在星期二的《都市日報》見報。其餘時間就日常所見所聞，順著個人的時間，不定期地上博。沒有字數限制，也沒有上博的時限，但求盡力而為。

這無疑是我所欲的。但即使這樣，也還有一個問題：寫博前，首先要考慮這個題材是否留待下週二見報來說。並非因為專欄有稿費，而是大家給你園地，你也要對得起大家。對我來說，這就是儘量將關乎最多讀者的題材，留給最多的讀者。《都市》每天大約發行20萬份，如果有5%的讀者看這個欄，那也就是10,000。對於我雖然不至於是不能承受的重，但也不能說輕而易舉。即使一千字，也要寫一天半。

因此，當全城熱議每人派六千時，只好留在下週二講，今天扯別的。

爲了確保「茉莉花革命」無疾而終、兩會無風無浪，中央不惜代價，姿態之強硬六四以來僅見。

曾蔭權前天遭示威者衝擊，港澳辦破天荒地譴責。

繼過去一周從利比亞撤僑空前成功、外交部前天羞辱西方記者（見前天本博），昨更以延續簽證來警告外記，勿再未經許可當街採訪。這可信是針對過去兩個周日的茉莉花聚集。但當街採訪都是公開的，加上有些是突發事件，本應無需申請。茉莉花雖然事先張揚，但活動地點可能臨時轉移，超出預定範圍，同樣難以申請。

這種強勢難免予人闊了就變臉的感覺，新一輪的反華風可能隨時來襲。

一份大報昨天的頭條擺明羞辱曾蔭權，劈頭就說：「一名 66歲男子昨晚報稱心痛前往瑪麗醫院驗傷，證實僅屬皮外傷。男子姓名曾蔭權，職業為香港特首，他聲稱出席辛亥革命紀念活動時被示威者衝擊所傷。」但今閱報未見有不良反應，社會風氣由此可見。

至今已進行了將近兩個星期的人質事件聆訊，既可悲又可憐。可悲的是，八個無辜的港人在海外死於當地的內鬥。可憐的是，當地的法治與港相差十萬八千里，我們用自己的準則去追究，只會挑起傷痛，不會有實效。險死生還者的哭訴令人動容。但菲律賓與港相隔一個大海，當地各種利益交纏，不可能犧牲自己人來為我們主持公道。

說白了，香港的的法治即使全東南亞最好，也出不了邊界，要承認這個局限。最忌像美國人，以為自己的制度最優秀，他國都應當跟從。出外時入境問禁、趨吉避凶，才是最愛自己。

卡達菲反攻，暫時頂住了反對派的進逼。但倒台只是時日問題。

中國首次同意美歐在聯合國提出的制裁。會否有人藉機翻六四的帳？美英針對利比亞的措辭只講人權等理念，不涉及具體事實。有人硬要套在六四上，水洗不清。

但利比亞除了東西對抗，南部似乎是另一個勢力範圍。狂人倒台後，國家會否分裂成三塊：原利比亞的西部、反對派的東部和遊牧部族的南部？彼此間一打又是十幾年？

沒想到的是，卡達菲至今倒行逆施，美英反而轉軟。原因據說是卡達菲反原教旨主義，擔心後繼者反恐不力。說到底，國家利益掩蓋正義。

昨天最令人欣慰的是，蘋果教主Steve Jobs長期告病假後，因為公佈iPad2而再度現身。看電視錄影，的確像周前小報公佈的照片，瘦骨嶙峋。但講話中氣十足，會否是吃了中藥？

Jobs發現胰臟癌已有六年，能活到今天已算是奇跡，雖然部份是因為他有條件，獲得全世界最好的醫療。

但本博說過，以我過往所見，癌症患者到了末期，有時候會談笑風生，如同常人，但轉眼間急轉直下，最後無力回天。

Jobs還未滿六十。我希望他能夠好好地活下去。但寄望的同時，也要明白客觀的事實。（完）

110301二《都市》：難以和諧的富裕社會

原載《都市日報》2011年3月1日《都市博客》

香港回歸後社會分化。除了港人的身份認同，不再有「獅子山下」的共識。官與民既無共同的基礎，也就難以誠心商議，再多的諮詢也只是演戲。

港府這次盈餘880億、勁派430億，接近空前，但劣評亦然。港人本周日「紫荊花革命」正值全國兩會。中央換班之年，最怕有人借勢引發「茉莉花革命」。只要送點禮來，加上建制議員配合，預算案相信有驚無險。

立法會有民選成分已20年，審議提案駕輕就熟。官員聲淚俱下、泛民勁踩抬價、建制明罵暗幫，純屬role play(這次連自由黨都玩絕食)。關鍵是市民對誰的演出較滿意。至於大結局，正如備受爭議的交通津貼案，照例是官方應建制之議微調，獲其保送過關。但官方重商輕民的形象也更難消除。

官方拋出方案前，應已預定了對建制「鬆章」讓其得票的空間。明年立會增設五個超級區議會席位後，戲會演得更刺激，但泛民應不足以否決預算案。但2017年後，特首名義上「普選」。萬一因為預算案被否決而按《基本法》被逼下台，即使重新當選，但民意若低於初次當選時，也很尷尬。

這次最招怨的是用240億注資強積金。本身有長俸的公務員和有公積金的教師無法分享，揚言帶頭上街。但當局很快就承諾教師有份。最後相信公務員也有得分。真正的問題是，65歲才能享用，實在是太長遠。政府現在存入6,000元，誰知道退休時值多少？愈年輕就愈不屑，而Facebook站在他們一邊。

當局不肯退稅，是怕刺激通脹，引發更多的民生訴求。拒絕用這筆錢來興建養老設施，則是不欲維持費用成為政府長期的負擔。這無疑是從長遠出發。但市民早已不再認同政府，必然先照顧自己，而且只看眼前。

香港回歸後社會分化。除了港人的身份認同，不再有「獅子山下」的共識。官與民既無共同的基礎，也就難以誠心商議，再多的諮詢也只是演戲。賭王給四房人分家產，就很難靠諮詢。利比亞狂人卡達菲的下場，更會在槍炮下解決。香港雖未惡劣到這個地步，但可見的將來難以回頭。

歸根結底，港人的社會觀起了根本的變化，覺得個人的處境主要是環境造成的，並非自身或家庭的責任。但700萬人可能有上萬種不同的情況。政府派糖即使一個不漏、一視同仁，不同的人滿足感也可能差天同地。強積金注資對低收入的中年人或有幫助，但中上家庭視為「廢柴」，在街上執紙板的阿婆與公務員同樣沒有份，但連抗議的能力都沒有。

市民若不覺得命運與共，與政府也就錙銖必較，彼此攀比，生怕執輸。公務員揚言上街即為明證。如果我退休後每個月都獲發六七成薪水，又有優先的醫療，活到100歲都無憂，政府派6,000元，我會捐作慈善。但公務員現在作為18萬中上收入的群體，竟然被排除在外，遂急於展示政治實力，以確保其舉足輕重的地位。

說到底，港人重建共同的願景之前，香港再富裕也難以和諧。

110222二《都市》：FB/Twitter裏出政權？

原載《都市日報》2011年2月22日《都市博客》專欄

以我的闡釋：FB只促進了資訊的傳播，但虛擬的資訊影響思想的能力始終不及涉及物質的衣食住行。

巴林和利比亞爆發小型「64」後，反政府浪潮擴至非洲其他伊斯蘭國家。伊斯蘭信眾或受教義薰陶，遇硬愈硬。利比亞強人卡達菲看來坐不牢，巴林更會把區內龍頭沙特捲進去。

美中措手不及。奧巴馬本來意圖用網絡挑戰專制，現在反擔心阿拉伯的宗教、軍人、部落傳統深，反對派顛覆有成、壓陣無力。區內王國若真的改行民主，只會讓與伊朗同屬什葉派的多數人主導，危及美國的地位、石油供應、以至死黨以色列。中國則有人看準胡溫下周最後一次主持兩會、首要向習李時代平穩過渡，高呼「茉莉花革命」。雖然曲高和寡，「解放軍備戰」可信是作大，但只要迫使官方出手、美國關注，目的已達。再說，拉薩314騷亂即將三周年，達賴以甘地精神稱頌突尼斯及埃及人，姪兒又在美國為藏獨籌款後被車撞死，藏人難免不安，西藏恐怕又再「戒嚴」。

埃及變天據說始自該國80後電腦專家阿Ghonim透過Facebook的呼籲。美國有識之士就FB/Twitter對抗專制是否更勝核彈展開激辯。媒體學者Shirky在即期《Foreign Affairs》以10年前菲律賓人用手機動員，扳倒貪腐的總統Estrada為例，肯定〈社交媒體的政治威力〉。但備受該國人質事件困擾的港人，相信更認同《引爆點》等暢銷書作者Gladwell：這些科技「not life-changing」。短訊雖然最平、最廣、最快、最遠，但只添加了資訊的量，並未改變事物的本質。民眾用短訊趕走Estrada，但換來的阿羅約不同樣被指貪腐？現任民主派偶像之子小阿奎諾應付人質危機的表現又好到哪裏去？

Gladwell認為：一種創新要能解決那些的確是問題的問題，才說得上是起到不同的作用。言下之意，社交媒體還未夠班。以我的闡釋：FB只促進了資訊的傳播，但虛擬的資訊影響思想的能力始終不及涉及物質的衣食住行。除非可以傳遞實物，網絡難以根本地改變人們在生活中所形成的意識。再說，網上資訊無比豐富，但也無比地蕪雜，分離社會。

中國現在每三個人就有一個上網，但近年嚴打訴求，反對者改為全力「猛博」。美國決定以中文Twitter取代美國之音華語廣播，助一臂之力。兩年後無論是奧巴馬連任還是現任駐華大使洪博培當選總統，中美的網絡攻防都會加劇。

這反過來使中國的保守派再次高唱「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在蘋果Apps「書僕」上供下載的《中國輸不起的網絡戰爭》，作者「東鳥」聲稱「誰控制了互聯網，誰就控制了世界」，中國非打贏網絡戰不可，否則會淪為「永久的殖民地」。書中羅列用網絡來搞《政變》、《騷亂》、街頭《抗議》的事例，提醒中國：〈奧巴馬時代攻擊為主〉。

只看外力陰謀、不講政經內因，把中國當天朝、把美國看做魔鬼的極端民族主義，與理念掛帥、不及於實際，把中共當魔鬼、把美國當上帝的新右派，本屬信仰空白下的極端思維，但在中東波的亢奮和震驚中，各自找到了聽眾。但這樣極端的人很可能執着於個人的經驗，從未嘗試從正反兩面去看問題。

110215二《都市》：埃及革命可觀多過可喜

原載《都市日報》2011年2月15日《都市博客》專欄

中國若變天，朝鮮獨力難存。到時全球繼市場後，民主也當一體。

穆巴拉克的死結上周五在24小時內峰迴路轉。18天的街頭抗爭以將近300條人命換來勝利後，人人憧憬着美好的明天。但靠軍方在民運壓力下逼宮來趕走獨裁的軍人，只怕下一波是人民鬥軍方，軍方內部亦挾民意互鬥，那才是真正的血戰。

接掌的軍人會以穆巴拉克為鑑、讓人民選擇領袖。但埃及建國60年來所有總統都是軍人，當選的人此後再也毋須看軍人臉色？1917年蘇聯革命後，列寧才明白：最難趕走的不是沙皇，而是社會習慣。

穆巴拉克若在事發後頭幾天內自行了斷，可望全身而退，拖到如今將難逃鞭屍。只要看百萬人上街一副勢不兩立的姿態，加上奧巴馬很快就當眾板着臉說：「I told him……」，這個30年長的總統就應知難而退。這似乎是美國總統首次當眾「命令」外國元首交出權力，再次彰顯了美國的「霸權」。

繼歐亞近年頻發的顏色革命，突尼斯和埃及變天再次為民主帶來了憧憬。有港報列出10個「作動」的阿拉伯國家，同時引述王丹的Twitter，問內地青年「是否該為國家做些甚麼」，因為1989年不成功「不代表第二次，第三次也一定不成功！」言下之意：繼20年前的「蘇東波」，「中東波」迫在眉睫，人口最多的專制國家當亦不遠。中國若變天，朝鮮獨力難存。到時全球繼市場後，民主也當一體。

由於中南海今年換班時難免閃失，於今貧富懸殊、官商一體、法治敗壞、信仰破產，加上美國帶頭圍堵，本欄上月18日說，今年是〈六四以來最嚴峻的一年〉。對埃及的革命自然不能等閒視之，據說網上已封殺對「埃及、開羅」的搜索。

但關上電視撫平激情，埃及革命只怕一如25年前菲律賓人在軍人的槍口上插花趕走馬可斯，可觀多過可喜。暫時還看不到天安門再見民運的可能，更不要說軍方像埃及那樣分裂、迫出民主。

區分中埃的決定性因素是民生。把穆巴拉克說是全球首富許是反對派作大，但他的確只知戒嚴，不知發展。埃及人犧牲了30年的自由，卻換不來兩岸三地和新加坡式威權下的繁榮，當然要翻盤。

次之，中國沒有軍人當道這種前殖民地的傳統。但後者應視為英式貴族參軍而不是中式農民當兵餬口。這些軍人出身中上，畢業於皇家軍校，地位近乎香港的律師多過扛槍的老粗。身居要職，社會網絡緊密過facebook，暴風雨式革命取代不了。

第三，友人告知，埃及由於扼進出亞非的咽喉、地勢平坦，自古被外族入主。古羅馬大將安東尼與埃及妖后的關係提醒我們，埃及的歷史一向很重外因。所謂物腐蟲生，這次革命始於獨裁貪腐的內因。但一旦獲得美國回應，外因更具決定性。說白了，穆巴拉克患癌是內因，但最後嚥氣是因為被美國拔喉。不用說，這只會使中共更收緊政治、忌憚外力，內地一右一左的文人也更勢不兩立。

更根本的是，戰後各波民主化造就的國家，管治上普遍乏善可陳。但限於篇幅，或擇日再談。

110302三：閃電撤僑傲視國際 羞辱外記後果堪虞

西方記者昨對外交部投訴，週日採訪北京的茉莉花聚集時，受到粗暴對待。女發言人當衆羞辱提問者、直斥其非。

中國意氣風發，很難說沒有理由，但一發跡就變臉,，長遠只會招來西方傳媒更多的針對。

中國近日閃電撤僑震驚世界。但傳媒普遍反共，淡化事件，以免讓共產黨得分，有損茉莉花革命的士氣。

上週一傳來利比亞中資員工集體被搶、多人受傷後，胡錦濤翌日下令撤僑。外交部說，截至昨日周二也就是頭尾八天，已撤走32,000人，幾乎是僑民的全數。過程中未聞紕漏。中國顯欲藉此展示實力：

1. 閃電效率：撤僑所在地距離國土約有十小時的飛機航程。八天內撤僑三萬，近乎打仗時的閃電戰，可信是非戰時的記錄。

2. 動用軍力：除了整批租用大巴、輪船、飛機，還出動軍艦、軍機，展示了軍事調度的能力。

3. 動員「盟友」：去年獲中國出手得免破產的希臘，以戰時速度出租輪船，無論是報恩還是賺取天價的收費，都顯示了中國的國際動員力。毛澤東當年誇口「中國的朋友遍天下」時，最低潮時其實只剩一個盟友 -- 阿爾巴尼亞。現在挾將近三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才真正令發展中地區難以抗拒。

這種效率當然是中央集權使然。三萬人的安危關乎社會穩定，一旦造成重大的傷亡，難免釀成群體事件，安撫、賠償手尾很長。現在無論決策與執行，相信均以軍事作戰的方式完成，在資源上不惜代價。換了有制衡的制度，就須多方諮詢、依足程序、按部核批、比較不同途徑的效益。

這種中式閃電動員，在03年的沙士和08年的汶川地震就曾上演過。但這次的救援地點不但在國外，而且相距萬里，涉及他國的主權、保安，並非中國可以控制的。

中國這次保護公民更勝美國，足以列入史冊。但要塵埃落定，才知道後遺症有多大：

1. 中國人的意志和效率如此驚人，美、日、印聯手圍堵更堅決；

2. 事後結帳才知道花費了多少、是否有成本較低的方法以完成同樣的工作。

3. 申請入籍中國的發展中地區人士會大增，特別是海外華僑、巴基斯坦裔的香港人（印度裔有英文優越感和英國情結，覺得自己地位高過巴基斯坦裔，對中國較為抗拒）；

4. 撤僑的成就不足以抵消內地幾乎無日無之的負面新聞。港人不會以此為榮，但會有更多人將BNO改為特區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