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但天氣預告說會有雷雨,電視台的天氣先生甚至要在沒頂的水中游(繁體字裡「游泳」的游,不是「遊行」的遊)行。
上午家人接到來電,有稀客說今晚想去維園。到時除非大雨傾盤,否則真的會爆棚。小雨更會為大會增添悲壯感。
六四前夕,美國國務卿促中國解釋事件中的死傷和放人,眾議院促中國調查真相;台灣總統馬英九促對岸勇敢面對,指不能迴避。至今被通緝的吾爾開希由台北飛抵澳門,稱要自首回國受審,但被拒入境,而他也堅拒返台。以最新的消息看,澳門機場正在上演武力遣返。
吾爾開希二十年前在鏡頭前打斷李鵬的話,二十年後也還是很犟,這也許是他個人甚至維吾爾族的性格。但據他說,當局不但不讓他回國,甚至限制他父母出國看望他。現在每天有兩三千大陸人遊台,為何獨吾爾開希的父母例外?這只會予維吾爾人歧視的口實?當局除非說得出理由,否則難怪他對著幹。
法航班機在大西洋墜機,全機罹難,包括九個中國公民,但可能找不到殘骸。
英國白高敦(布朗)政府倒台在即,須重選下議院。
奧巴馬上任後首次出訪中東,希望將對阿拉伯世界的政策由對抗轉向對話,其中特別想與伊朗緩和關係。拉登作為美國追捕的頭號人物,自然說奧巴馬延續布殊的敵對政策。但奧巴馬只要爭取到伊朗,就可以孤立他。
今閱報,覺得有三文值得介紹,茲張貼如下。三位作者裡,我為黎智英打過工,不認識另外兩人,也沒有為此通知這三人。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2009年6月3日 星期三
09.06.03
陰
北京市政府強調,「六四」清場後,「天安門廣場範圍內沒有打死一個人」。有人認為是玩文字遊戲,因為當時主要是在長安街開槍,狹義而言不屬於廣場範圍。
但二十周年忌辰前一天,港報引述日本《產經新聞》稱,美國政府解禁的駐華使館當時密電指6月3日及4日凌晨,戒嚴部隊不只一次在「天安門廣場」用機槍掃射,間接否定上述說法。第27軍被指為禍首,甚至為了開路進入天安門廣場,殺害其他部隊的官兵。6月6日傳聞,有不同的部隊彼此開火。
《產經》原文見sankei.jp.msn.com/world/china/090601/chn0906011819007-n1.htm
明晚的維園晚會將會熱爆。
上述文件見於《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Electronic Briefing Book No. 16》(國家安全索引電子簡介書第 16號),題為《Tiananmen Square, 1989- The Declassified History》(1989天安門-解密歷史)。《產經》稱,密件長年塵封,可能是不想讓中國得知美方的底細,特別是蒐集情報的方式。現在由華盛頓大學旗下機構引用《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資訊自由法),向政府取得。
幾乎在同一時間,1995年後淡出六四的流亡學運領袖柴玲透過香港的中國人權民運信息中心發表聲明,促交代真相、平反事件、釋放政治犯、撤銷通緝令。她認為,當時有二三千人被殺,
與此同時,她在美國控告1995年的紀錄片《Gate of Heavenly Peace》(天安門)誹謗名譽。箇中的糾葛錯綜複雜,但根源大概在於:她在學生靜坐期間接受訪問,用中文說「期待流血」,該片的英文字幕翻譯成「hope for」。有人因此認為她冷血,說得好聽是借同學的血來爭民主,說得難聽是利用同學的血來當領袖。學生是否未能急流勇退一直是六四一個主要的爭論,柴玲因此成為眾矢之的。她長期淡出運動或與此有關。
北京市政府強調,「六四」清場後,「天安門廣場範圍內沒有打死一個人」。有人認為是玩文字遊戲,因為當時主要是在長安街開槍,狹義而言不屬於廣場範圍。
但二十周年忌辰前一天,港報引述日本《產經新聞》稱,美國政府解禁的駐華使館當時密電指6月3日及4日凌晨,戒嚴部隊不只一次在「天安門廣場」用機槍掃射,間接否定上述說法。第27軍被指為禍首,甚至為了開路進入天安門廣場,殺害其他部隊的官兵。6月6日傳聞,有不同的部隊彼此開火。
《產經》原文見sankei.jp.msn.com/world/china/090601/chn0906011819007-n1.htm
明晚的維園晚會將會熱爆。
上述文件見於《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Electronic Briefing Book No. 16》(國家安全索引電子簡介書第 16號),題為《Tiananmen Square, 1989- The Declassified History》(1989天安門-解密歷史)。《產經》稱,密件長年塵封,可能是不想讓中國得知美方的底細,特別是蒐集情報的方式。現在由華盛頓大學旗下機構引用《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資訊自由法),向政府取得。
幾乎在同一時間,1995年後淡出六四的流亡學運領袖柴玲透過香港的中國人權民運信息中心發表聲明,促交代真相、平反事件、釋放政治犯、撤銷通緝令。她認為,當時有二三千人被殺,
與此同時,她在美國控告1995年的紀錄片《Gate of Heavenly Peace》(天安門)誹謗名譽。箇中的糾葛錯綜複雜,但根源大概在於:她在學生靜坐期間接受訪問,用中文說「期待流血」,該片的英文字幕翻譯成「hope for」。有人因此認為她冷血,說得好聽是借同學的血來爭民主,說得難聽是利用同學的血來當領袖。學生是否未能急流勇退一直是六四一個主要的爭論,柴玲因此成為眾矢之的。她長期淡出運動或與此有關。
2009年6月2日 星期二
09.06.02
陰
豬流感逐漸在新聞上消失,後晚六四晚會遭疫症封殺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但天氣預報說可能有雷雨。如果是事實,反會增加悲壯感。
3名13至15歲的初中女生持刀行劫的士司機,理由是「冇錢使」(沒錢花),後生可畏。現在青少年的價值觀有時候與上一代完全顛倒。師長本應靜下心來好好探討。但要麼太忙太累,要麼一口否定。代溝繼續擴大,看不到掉頭縮小的一天。
已故的「千億」富婆雖然在生時就已很神化,但相信風水到如此的地步,仍然令人嘆為觀止。這多多少少反映了我們社會上層的質素。身家百億的人少說也有十來個。但他們之中不要說美國的Bill Gates,連中國所謂的儒商也沒有。捐錢不算少,但未聽說誰有人文的修為。除了鼓勵市民發家致富,當不了其他的典範。
內地新創刊的英文日報《Global Times》(GT)周日發表長篇報導〈Evolution of Chinese intellectuals' thought over two decades〉(二十年來中國知識分子的思想演變,special.globaltimes.cn/2009-05/433564.html),不但引用了一句〈零八憲章〉聯署者徐友漁的話,更首次使用「六四」的字眼:「June 4 Incident broke out in 1989 and after that intellectuals in China“switched to silence”, according to Zhang Liping.」
撰文目的是列舉六四後二十年來的成就,特別是過去一年因為資本主義危機而突顯的中式社會主義「優越性」,以間接說明中央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但由迴避改為站出來「說服」,還引述異議學者,說明宣傳技巧大有進步,信心也已大增。
但此文只用英文發表,未見GT的中文版《環球時報》或內地其他大報轉述,則顯然寫給西方人看的,而利用中國人不太看英文的現實,減少對內地人的衝擊。由此看,不能視為六四解凍的先兆。
當局在英文人民日報《China Daily》之外增設GT,看來是想增設一種尺度較寬、宣傳效果較好的「半官方」喉舌。
六四前夕,同樣來得及時的是,就5月10日發生的鄧玉嬌不甘受辱殺官案,網民本來群情洶湧,揚言上街示威,但現在公安搶在5月31日偵查終結,認為被告乃自衞殺人,准許保釋返家監視居住,涉案的另一縣官則開除黨籍拘留。與一般的官民衝突案相反,斷案快,合民情。反對者稱中共「操縱民意爐火純青」,但看樣子很難吵得下去。
豬流感逐漸在新聞上消失,後晚六四晚會遭疫症封殺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但天氣預報說可能有雷雨。如果是事實,反會增加悲壯感。
3名13至15歲的初中女生持刀行劫的士司機,理由是「冇錢使」(沒錢花),後生可畏。現在青少年的價值觀有時候與上一代完全顛倒。師長本應靜下心來好好探討。但要麼太忙太累,要麼一口否定。代溝繼續擴大,看不到掉頭縮小的一天。
已故的「千億」富婆雖然在生時就已很神化,但相信風水到如此的地步,仍然令人嘆為觀止。這多多少少反映了我們社會上層的質素。身家百億的人少說也有十來個。但他們之中不要說美國的Bill Gates,連中國所謂的儒商也沒有。捐錢不算少,但未聽說誰有人文的修為。除了鼓勵市民發家致富,當不了其他的典範。
內地新創刊的英文日報《Global Times》(GT)周日發表長篇報導〈Evolution of Chinese intellectuals' thought over two decades〉(二十年來中國知識分子的思想演變,special.globaltimes.cn/2009-05/433564.html),不但引用了一句〈零八憲章〉聯署者徐友漁的話,更首次使用「六四」的字眼:「June 4 Incident broke out in 1989 and after that intellectuals in China“switched to silence”, according to Zhang Liping.」
撰文目的是列舉六四後二十年來的成就,特別是過去一年因為資本主義危機而突顯的中式社會主義「優越性」,以間接說明中央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但由迴避改為站出來「說服」,還引述異議學者,說明宣傳技巧大有進步,信心也已大增。
但此文只用英文發表,未見GT的中文版《環球時報》或內地其他大報轉述,則顯然寫給西方人看的,而利用中國人不太看英文的現實,減少對內地人的衝擊。由此看,不能視為六四解凍的先兆。
當局在英文人民日報《China Daily》之外增設GT,看來是想增設一種尺度較寬、宣傳效果較好的「半官方」喉舌。
六四前夕,同樣來得及時的是,就5月10日發生的鄧玉嬌不甘受辱殺官案,網民本來群情洶湧,揚言上街示威,但現在公安搶在5月31日偵查終結,認為被告乃自衞殺人,准許保釋返家監視居住,涉案的另一縣官則開除黨籍拘留。與一般的官民衝突案相反,斷案快,合民情。反對者稱中共「操縱民意爐火純青」,但看樣子很難吵得下去。
不忘不急不怠
原載《都市日報》2009年6月2日〈都市博客〉專欄
有時候對錯其實心知肚明,關鍵在於何處劃界落墨,既要受害者覺得正義獲得伸張,又要避免責任方拖延抵賴,這比查找真相更考功夫。
「解決歷史問題『宜粗不宜細』、『着重總結經驗教訓,不着重追究個人責任』」。─ 軟禁中的趙紫陽在中共召開「十五大」前夕的1997年9月12日上書大會主席團,託轉交全體代表。(《改革歷程-趙紫陽》,第97-98頁)
後天就是「六四」20周年。經過傳媒鍥而不捨的報道,事發時即使你還未出生,現在大概也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當年的學生想國家好,那是沒有疑問的。這與1895年清朝在甲午戰爭中慘敗給日本,觸發康有為、梁啟超等一眾舉人發起「公車上書」,以及90年前同樣是反對喪權辱國的五四運動,本質上並無不同。而要說激進,五四遊行高叫「內除國賊」、火燒大官的宅邸,豈不更兇?難道1989年對學生的容忍度還不如1919?
至於說不應該開槍鎮壓,那就更沒有疑問。書生所謂造反,不過是喊喊寫寫,扔扔石頭。出動坦克、發射實彈絕對說不過去。更不要說打死幾百甚至上千人。就算有幾個士兵喪生,也不能作為開槍的藉口。當局說,他們之所以用坦克和實彈來清場,原因是沒有水砲等防暴設施。這如同殺了人後自辯說,我並不是想殺他,只不過手頭只有這把開山刀,他又死也不肯走。
同樣沒有疑問的是,沒有理由因此而終身軟禁「六四」時擔任中共總書記的趙紫陽。中國告別帝制後,只有張學良因為急於抗日,兵諫蔣介石而受到這種懲罰。但那是1936年,軍閥仍然橫行。而且蔣介石被視為獨裁者,三軍司令淪為部下的階下囚,獲釋後不殺「叛將」已算「開恩」。但大半個世紀後,中共早已趕走了蔣介石,「解放」了全中國。同樣的私刑卻發生在黨內。
因此,事件應該平反也是沒有疑問的。問題只是when與how。說白了,怎樣還受害者一個公道、給歷史一個交代,既要公眾接受,但又不致把責任方逼進牆角,令其抵死頑抗。
過去這20年,當局一口咬定事件已有定論,不准討論,大概有兩個死結:
一是當時只有鄧小平有權下令出兵。現在認錯,也就是說錯在鄧。但中共把他列為共和國的第二號偉人,歷史地位僅次於毛澤東。如果鄧有錯,也就令人懷疑,由他主導的開放改革,以至中共這30年的執政是否也有錯?應否繼續當家?換一個黨會不會更好?既然黨不能錯,鄧也就不能錯、「六四」不能錯。
二則搞到最後開槍,除了鄧,過程中還涉及一大幫人。一旦翻案,這些人連同親友、下屬,不僅在歷史上遭人唾罵,目前的權位、生意、關係……也將付諸東流,甚至親友貪腐等其他的問題都可能被挖出來清算。
因此,解決歷史上的政治問題是藝術而不是學術。有時候對錯其實心知肚明,關鍵在於何處劃界落墨,既要受害者覺得正義獲得伸張,又要避免責任方拖延抵賴,這比查找真相更考功夫。看過立法會調查時責任方的強辯就知道。
有時候對錯其實心知肚明,關鍵在於何處劃界落墨,既要受害者覺得正義獲得伸張,又要避免責任方拖延抵賴,這比查找真相更考功夫。
「解決歷史問題『宜粗不宜細』、『着重總結經驗教訓,不着重追究個人責任』」。─ 軟禁中的趙紫陽在中共召開「十五大」前夕的1997年9月12日上書大會主席團,託轉交全體代表。(《改革歷程-趙紫陽》,第97-98頁)
後天就是「六四」20周年。經過傳媒鍥而不捨的報道,事發時即使你還未出生,現在大概也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當年的學生想國家好,那是沒有疑問的。這與1895年清朝在甲午戰爭中慘敗給日本,觸發康有為、梁啟超等一眾舉人發起「公車上書」,以及90年前同樣是反對喪權辱國的五四運動,本質上並無不同。而要說激進,五四遊行高叫「內除國賊」、火燒大官的宅邸,豈不更兇?難道1989年對學生的容忍度還不如1919?
至於說不應該開槍鎮壓,那就更沒有疑問。書生所謂造反,不過是喊喊寫寫,扔扔石頭。出動坦克、發射實彈絕對說不過去。更不要說打死幾百甚至上千人。就算有幾個士兵喪生,也不能作為開槍的藉口。當局說,他們之所以用坦克和實彈來清場,原因是沒有水砲等防暴設施。這如同殺了人後自辯說,我並不是想殺他,只不過手頭只有這把開山刀,他又死也不肯走。
同樣沒有疑問的是,沒有理由因此而終身軟禁「六四」時擔任中共總書記的趙紫陽。中國告別帝制後,只有張學良因為急於抗日,兵諫蔣介石而受到這種懲罰。但那是1936年,軍閥仍然橫行。而且蔣介石被視為獨裁者,三軍司令淪為部下的階下囚,獲釋後不殺「叛將」已算「開恩」。但大半個世紀後,中共早已趕走了蔣介石,「解放」了全中國。同樣的私刑卻發生在黨內。
因此,事件應該平反也是沒有疑問的。問題只是when與how。說白了,怎樣還受害者一個公道、給歷史一個交代,既要公眾接受,但又不致把責任方逼進牆角,令其抵死頑抗。
過去這20年,當局一口咬定事件已有定論,不准討論,大概有兩個死結:
一是當時只有鄧小平有權下令出兵。現在認錯,也就是說錯在鄧。但中共把他列為共和國的第二號偉人,歷史地位僅次於毛澤東。如果鄧有錯,也就令人懷疑,由他主導的開放改革,以至中共這30年的執政是否也有錯?應否繼續當家?換一個黨會不會更好?既然黨不能錯,鄧也就不能錯、「六四」不能錯。
二則搞到最後開槍,除了鄧,過程中還涉及一大幫人。一旦翻案,這些人連同親友、下屬,不僅在歷史上遭人唾罵,目前的權位、生意、關係……也將付諸東流,甚至親友貪腐等其他的問題都可能被挖出來清算。
因此,解決歷史上的政治問題是藝術而不是學術。有時候對錯其實心知肚明,關鍵在於何處劃界落墨,既要受害者覺得正義獲得伸張,又要避免責任方拖延抵賴,這比查找真相更考功夫。看過立法會調查時責任方的強辯就知道。
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
09.06.01

連日陰雨後,上周末初次放晴。今陽光普照。
趙紫陽回憶錄《改革歷程》尚未面世,報導就說初版的一萬本已訂購一空,連尊貴的議員都要到處撲。但說也巧,上周五也就是出版當天下午大約五點半,我路過金鐘的書報攤,竟然看到一大疊,旁邊還有一疊英文版《Prisoner of the State》。看樣子新書剛送到,給我碰個正著。我應該去買六合彩。
但緊接著的周末要趕稿,趙的書只翻了一半。看到個別有意思的段落,我順手寫在兩個專欄裡。這兩天會繼續看。
更沒想到的是,今天發現有人把整本《改革歷程》掃描上網。不用說,這裡涉及版權的問題。但這本書即使在境外賣出一百萬本,內地讀者看到的也絕無僅有。如果能夠下載,大大有助於訊息的傳播。當一種訊息的公益意義遠遠大過其商業意義時,廣泛傳播比維護版權更重要。畢竟,法律應該為人服務,而不是倒過來。
昨天一年一度的六四遊行,主辦者說有8,000人,過去16年最多。警方的估計一向遠低於主辦者,但也說有4,700人,遠高於近年的人數。由此看,周四晚只要天氣不太差,維園晚會肯定爆滿。接著的七一遊行也可能創下03年沙士以後的新高,10萬恐怕少不了。
香港前天再次拒絕港大「國殤之柱」的丹麥創作者Jens Galschiot(高志活)入境。當天看事態的發展就覺得奇怪。高在機場被扣留了好幾個鐘頭,既不說理由,又不講明不能入境,完全不是香港慣常的法治處理方法,無疑是鼓勵市民七一上街。
翌日再看新聞,事主已被遣返。但與此同時,有報紙登了一則「小」新聞:中國抗議丹麥首相接見達賴喇嘛。
原來如此。由於高志活上次不能入境,報導說丹麥總領事這次事前特地向港府交涉。消息沒有說港方回絕,給人的印象是香港這次會學乖。拒絕西方藝術家入境,說到底有損國際城市的美譽。高志活這次抵埗後,當局沒有立即說不讓他入境,可能想放他一馬。
但不料丹麥就在此時挑戰中國的底線。香港作為地方,只好緊跟國策。港府有幾個鐘頭遲疑不決,相信是等中央的指示,而中央則要確認丹麥首相真的見了達賴,再決定如何「以牙還牙」。高志活只不過剛好落在砧板上。
如果這確是當時的情形,則是香港聽命於中央最佳的明證。中聯辦曹二寶宏文有關香港「兩個司令部」的話題本來已經冷卻,現在又有得吵。
新新經濟你有份?

原載《U Magazine》2009年5月29日
《Wired》是最成功的IT文化雜誌,介紹IT創意之餘帶動思潮,由美國矽谷擴散到全世界。本港的雜誌善於追蹤IT產品,但絕少提出思想性話題,幫助你預見科技給社會帶來的變化、思考個人的出路。文化雜誌則只講藝術人文,與科技完全隔離。雖然,文化人也都愛用Facebook和iPhone。因此,如果你喜歡IT,但又不滿足於追求新玩具,又或者想超越狹義的人文,《Wired》值得翻翻。
經濟惡訊開始減弱、港股大幅回升之時,該刊6月號的封面專輯《The New New Economy》(新新經濟)高呼,危機打碎了大企業,將很多商機重新釋放給市場,趕快創業以把握機會。理由很簡單:大企業當初之所以包辦整條生產線,是為了減少生產線上下各環節之間的「交易成本」;但規模一大,對市場的反應不及小公司靈活。
現在又為甚麼有利小公司呢?因為上網就可得知,你的上游工業裡,哪個供應商交貨最快、索價最低,讓你得享本來大公司才享有的成本優勢。同樣地,你的下游生產商透過網絡找到你,從你那裡獲得最佳的供應。因此,整條生產線雖然包括很多不同的部件商,但所有環節都有最佳的效益。過去這十年,Google狂飆與美國三大車廠面臨破產的對比,就是最佳的明證。
這個看法並不新,有趣的是專輯的最後一篇文章〈The New Socialism〉(新社會主義)。作者Kevin Kelly說,Wikipedia、Flicker、Twitter等Web 2.0軟件所帶來的革命並不侷限於虛擬社會,更在真實的世界裡掀起了一種和平、自由、民主的新型社會主義運動,既取代了以牟利作為檢驗真理唯一標準的傳統資本主義,保留追求人人活得有尊嚴的舊式社會主義理想,但又避免要個人將權力交給集體、由革命精英代為決定個人前途,最終造成極權的「共產主義」。文章裡將新舊兩種社會主義列表作一比較,值得思考。
該刊總編輯Chris Anderson為此專輯寫了一篇前言。此人提出的長尾(long-tail)理論風靡一時。至於此書講甚麼,等各位自己上Amazon和Wikipedia探討。
Info: 美國《Wired》/2009年6月/售價70港元/售賣點:金鐘廊/網站:wired.com/wired,以上專輯已上網。
瞻前顧後二十年

原載《信報》2009年6月1日〈兩地一檢〉專欄
香港作為全球紀念「六‧四」的「基地」,這次二十周年去到盡。當局雖力谷和諧以降溫,但以民調看,三天後的維園晚會有可能爆棚。此外澳門民怨趨烈,特首參選人的大熱門上周破天荒遭人踩場,高呼反對商人治澳。為六四靜坐的人數也可能創新高。
同期內,湖北修腳女不甘受辱殺官,民間反響空前強烈,為「六四‧二零」火上加油。鄧玉嬌不像一般中國人逆來順受,而是冤有頭、債有主,就地解決,較楊佳結鬱於胸,過後尋仇,見人就捅更令人同情。當地封鎖消息,但中央保持緘默。案件已成為國情指標,只要使人覺得不公,隨時會觸發暴亂。
不信文革語氣官話
趙紫陽因六四而被軟禁至死的殉道者地位,使他成為爭取事件平反、推動和平演變的守護神。現在隨著他親自錄音的回憶錄《改革歷程 趙紫陽》(香港:新世紀出版社;另有英文版《Prisoner of the State》)面世,更上升為改革之父。當年親信鮑彤在〈導言〉裡寫道:
「包括鄧小平和陳雲在內,當時誰都說不清楚什麼叫做『體制改革』。.....但......1978年,四川省委在第一書記趙紫陽主持下,作出了擴大自主權......的決策。......四川人口全國第一(本欄:四川當時包括重慶市),.....獲得新生。......『要吃糧,找紫陽』的民謠,.....傳到北京。」(第十一到十二頁)
但對中南海來說,把鄧「開放改革總設計師」的官定地位轉帳給趙,也就是否定過去三十年開放改革以至中共執政的合理性。「六四」二十年後,當局首次作出反擊,而不只是說「歷史已有定論」。專門為境外供稿的中通社連發兩文,咬定趙「永」不可能翻案。不怕說,我不相信當時的高層裡只有趙一人知道怎樣改革經濟,但更不相信文革語氣的官話。我猜,本報讀者大都看得到六四變調甚至平反。
沒有人懷疑,趙是地方上改革的先驅,一心為民,政治上開明,為人坦誠。但在垂簾聽政的時代,只有鄧有資格和性格鎮住大局,在全國範圍內主導開放,而且在六四後仍然堅持。當然反過來,也沒有人拗得過鄧在政治上的固執。
歷史上,過若不大,可將功作抵;但一旦涉及大是大非,單憑功也就不能抵償。讓億計人口脫貧之功,不能用來抵銷開槍鎮壓民運之過。再說,鄧粗放經濟的後遺症,現已無人不知。歷經頭三十年由大躍進到文革的大鍋飯後,粗放也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最多人富起來的necessary evil。但決定粗放時,顯然沒有準備第二階段朝向細放的升級方案。二十年前就部分因為粗放的後遺症而觸發六四;二十年後,粗放更導致官商一體、貧富衝突、環境破壞…….。現只怕不夠時間在下一個六四前挽回狂瀾。
學生無意挑戰中共
至於就六四提供的各種辯解,由曾蔭權的飯碗決定論到外力介入論、歷史長河論,更彷彿提醒市民紀念六四。指責外力令六四變質,就如緬甸軍政府利用美國人潛入其住宅來起訴昂山。六四若確有外力推波助瀾,那並非因為港人北上資助,而是人類第一次長時間電視直播大型示威,牽動了全球。但有利有弊:既為學生贏得舉世的同情,也錯使他們一放到底,以為最終的勝利必定屬於他們。無奈權仍在老人手裡。黨國元老限於革命經歷,把書生吶喊當作篡黨亡國。但只要看學生在人民大會堂的台階下跪就知道,他們無意挑戰傳統的「皇權」。
至於說歷史長河,誠然,以黃仁宇的層次看,六四在五百年一循環的「大歷史」裡純屬「小事」。在五六千年的人類歷史裡,人命傷亡更慘重的少說也有幾千回。但現在犯人的安全也有保障,又怎能把北京長安街上的千百條人命一筆勾銷?說到底,這筆帳有拖冇欠。現只盼像台灣的「二‧二八」,維持壓力,待有關的人事過去後,和平地還歷史一個公道。
過去這二十年令人最意外的是,六四後經濟不但沒有垮,更遠勝六四前。當局用犧牲基層來製造中產,如同早期用犧牲農民來發展工業。只要維持增長,得益者多,同時嚴控社會,不讓民怨匯聚,弱勢也就莫奈其何。中國人特別講求實際。當政經不能兩全時,多數人會用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的傳統智慧,先順從經濟。雖然副作用是物欲萬歲、文明倒退、矛盾尖銳,但現在全球經濟危機,資本主義失靈,連美國都來求助,當局覺得中式社會主義優越。何來平反六四的誘因?
而且,利用物質來緩和政治訴求,香港也很常見。回歸後,特區政府經常派糖。三十多年前,殖民地政府壓下左派暴動後,成功地利用福利來化解民怨。當時政治上也有法國式激進和內地式愛國的訴求,但曲高和寡。要到八零年代才因為港人恐懼「九七」,英國決定「還政於民」,以免被指將富裕文明的七百萬人交給「共產極權」,民主運動才成形。
確保農民獲合理回報
上周看明珠台轉播的英國BBC專輯。記者造訪北京一棟造價高達數億的法國宮廷式別墅,問附近一個耕地被收後每月只獲得三百元補償的老農,會否覺得不公。老農說:不公平也沒辦法。內地可能有千萬計的中年農民失去土地,補償又被官商聯手騙去,無以維生。確保農民在發展中獲得合理的回報更為迫切。
更令人關注的是未來。六四後第二個二十年的中國往何處去,從Shiho Fukada上月二十一日在《紐約時報》發表的這張照片(圖)或可見端倪。這五個北大生競選學生組織,但打扮像模特,賣造型多過政綱。西方學生競選必定穿便服,以示活力開明、來自選民中間。一副行政打扮只會使人覺得還未進入社會,就已失卻學生的本真。但二十年後的政治局委員、大企業總裁,......可能就在這五個同學裡。王丹如果今天像六四那樣,紮著頭箍競選,只會被當作扮野。新一代精英的形象說明,中國今後仍然會堅持硬發展,繼續是一個世人有所求但不一定尊敬的國家。
最後,記協託本報轉來當年六四記者團集體創作的《人民不會忘記》。這次再版保持初版的原貌,只加了個序言和二十年來與六四有關的大事記。不少作者現在身居高職,但並未要求撤回作品,似乎說當年的感受,即使以現在的身分也難以否定。最近就六四出版/重版的書,少說也有十本八本。如果在書店裡買不到,周四晚的維園應該可以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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