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4日 星期五

110113四晴:挪威森林、黑天鵝、127小時

上週交代了三齣最近看的電影。但希望不是開始癡呆,竟然忘了村上春樹的經典《挪威的森林》。

熟悉原著的朋友都不喜歡越南導演陳英雄(Tran Anh Hung)的演繹。但我不記得原著講什麼,純粹當戲看,算是月來看過最好的電影之一。不能說喜歡,但印象深刻、可以思考。

原著面世23年後,那種被兩個女性玩死仍甘之如飴的小男生怕已絕跡。第一個的「直子」比男主角成熟,有韻味,但內心的陰影早已生根,無法接受新的感情。第二個的「綠」比男主角率性,十分可愛,無奈追求的是instant gratificaton,不可能有長期的結果。

哪個純情男生碰上她們都倒楣。我很同情男主角,but what can you say

換了我的話,寧取綠。直子令人憐但更令人怕,精神病專家恐怕也愛莫能助。

你猜下次搬上銀幕的村上經典是去年熱賣的《1Q84》還是早期的《舞舞舞》?

這個星期又看了兩部。

最震撼的是相信是奧斯卡熱門的《Black Swan》(黑天鵝)。看的是試映,正式公映要待過年後。

初看片名以為是前年社科暢銷書《The Black Swan: The Impact of the Highly Improbable》的紀錄片,在金融海嘯後提醒世人勿過度自信,就像Al Gore用紀錄片《Inconvenient Truth》(港譯:絕望真相)來敲響全球暖化的警鐘。

但原來是故事,用表演藝術家爭出頭的壓力和藝團選角者濫權來彰顯人性的弱點。片名所指既是芭蕾舞團劇目《天鵝湖》裏的角色,但也是團裏兩個爭掛頭牌的女角彼此的關係。

這部戲既複雜又簡單。複雜的是主角真實的反應與內心的幻覺交纏,有時候真假難分;簡單的是邊看邊感覺到,主角在與一個新團友爭頭牌過程中的明爭暗鬥,幻覺多過事實。對主角真正的壓力其實來自藉著選角侵犯女團員的藝術總監。

柴可夫斯基筆下的天鵝姐妹一白一黑。白的遇白馬王子,墮入愛河。正以為有情成眷屬,不料王子被黑的施媚迷倒,以為黑的才是真愛。白的在絕望中自殺,在死亡中恢復精神上的自由。這對天鵝既可以象徵世間的好人與壞人,但也可以是一個人內心善(白)與惡(黑)的掙扎。在現實裏無疑好人多過壞人,以善方勝出居多,但惡方壓倒的事例也很常見。

這部戲雖然不涉及兇案,但製造驚悚、帶點血腥,使人想起五十年前Hitchcock(希治閣)的《Psycho》,not for the weak of heart.

最後是《127小時》,看的是預演,很快就會上畫。劇情最簡單,角色最少。除了頭十分鐘,鏡頭前基本上只有一個男演員,名副其實的獨腳戲。美國的真人真事:一個行山專家遠足跌落深坑,更不幸的是,右臂被一塊大石壓住,無法抽身。如是動彈不得、饑寒交迫數天後,為免等死,主角活生生用隨身的小刀上演「壯士斷臂」。砍斷壞死的右臂後,終於得以脫險。主角死裏逃生後,仍無所畏懼,後來甚至以帶領他人行山為業。

戲裏主角用刀自切那幾分鐘比較血腥,心臟較弱者不宜。(完)

2011年1月12日 星期三

110112三寒:胡溫已跛腳?

   最近忙週末,博客一擱就是好幾天。

中方昨反轉「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傳統,在美國防長抵華那一刻試飛新型戰機,要說巧合難以置信。後者許是還以顏色,今打破外交慣例,與胡錦濤見面後公開,胡等在場的文官對試飛一事似無所知,懷疑其能否駕馭軍方。說白了,胡溫是否已成跛腳?槍會否反過來指揮黨?

與此同時,有異見網站引述宣傳部官員說,上面先暗示、後指示,要特別留意網上有關接班人的議論,但有關指示不提胡,使人想起當年確定胡接班後,傳媒提前轉移效忠,在過渡期內不再嚴禁對江澤民的批評。

習近平和李克強照理還有9個月才接黨的班,明年3月的兩會才正式掌國,但最近四出拜碼頭、派禮物,溫家寶則首次公開說退休。這從好處想是讓新班子及早熟悉工作;反過來看是提前接掌,胡溫時代已提早完結。


9.5米高的孔子像(圖)昨在國家博物館北廣場落成,成為天安門廣場的新標記。不知與人民英雄紀念碑,哪個更受歡迎?

文革當年打倒孔老二、封資修,目的是對付周恩來……。現在為了繼續高速發展而避免爆煲,反過來『復辟』封資修、高舉孔老二。反反覆覆都是為了當權者的需要,玩死孔聖。

誰能告訴我,擴建後3月重開的國家博物館值得看否?


今年中央有兩大日子,先是紀念革命成功,接著哀悼革命失敗。十月十日是辛亥革命一百週年,會不惜工本紀念,希望贏得台灣的心;聖誕日則是前蘇聯解體二十年的忌辰。中共十分顧忌,但避無可避,而只能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今年會不斷有人借這兩個話題來指桑罵槐,遭到重手打壓。坐穩了!


特區政府說,去年有729名外籍港人加入中國籍,其中逾8成原籍南亞。以南亞裔港人的比例,一年600人不能算少。他們一直抗拒中文,現在反過來入籍,顯然是中國的國力使然。歡迎加入我們,希望他們不會失望。

2011年1月7日 星期五

110107四晴暖:哈利、宮崎駿、『占士邦』


最近看電影較多。

Harry Potter》電影今年2011適逢十週年。兩男一女的主角,早已由兒童變成俊男美女。但對香港來說,更巧合的是:第一部小說面世那天,英國正好在香港降旗回國。換言之,頭尾已有十三年。

這套書我買過幾冊,但一頁也沒看,且早已扔掉。限於教育背景,《西遊記》《封神榜》小時候看得多,但對西方的勇士屠龍救美沒有胃口。明知道希臘神話在西方文化裏很重要,但連Zeus有幾個子女都不知道。

至於《哈利波特》電影,起初的兩部還覺得新鮮,到第三、四部已lose track。最近這幾部純粹是為了交差去看。(雖然不當記者,但新聞仍然是我的專業。有人問起大片,總不能說沒看。)

至於評價,就如我親戚說的,連哪一部說了些什麼都不清楚,又或者節奏快到還未散場就已失憶。但細節不論,整個故事其實相當於中國的武俠小說。三個小子可說是金庸筆下的郭靖、黃蓉,伏地魔也許是黃藥師這類武功蓋世的魔頭。魔法學校校長權且當作洪七公。如果郭靖有皇家血統,Harry作為巫師界烈士之後,更命中註定是伏地魔唯一的剋星。中國內地對於Harry的這個身份應該很認同,李鵬據說就是烈士之後。一句話,這一中一外兩位少年英雄都帶著除魔的使命降世。

至於最近上映的《Harry Porter and the Deathly Hallows Part 1》(哈利波特 - 死神的聖物1),既然只是上集,留下的尾巴更多。我懶得去記,只要知道Harry最後一定歷盡驚險,除去伏地魔,使善良的巫師界得享太平就是了。最後的一部我大概還是會看,但會選最便宜的戲院最便宜的早場。

第二部是掛宮崎駿大名,但其實改編自英國女作家Mary Norton作品《The Borrower》的《借東西的小矮人 - 亞莉亞蒂》(圖)。由於原著只是文字,影像化是日方的功勞,因此,宮崎駿雖然只負責編劇和監製,但從畫面看仍然是他的作品。

唯一不同的是,這部電影是宮崎駿作品裏社會性最強的。以往即使帶有社會性,也是混在童話、人情味和kawaii裏,潛移默化。但這次貫徹整個故事。世界上除了我們人類,原來還有一種名副其實的『三寸丁』。相貌、軀體與人類無異,但只有米老鼠那樣大。後者既然佔用不了多少資源,我們本來完全可以與他們共存,但不知怎的,還是趕盡殺絕,以致小人形成一種傳統:一旦被人類發現就遷居。

戲裏的一家三口就落入這個境地。寄居的房子雖然小主人心地善良,很想與他們做朋友,無奈女傭不容,最後這一大一小兩種『人』仍須拜別。我的感覺是,作者是影射人類對異族的歧視、對物種的破壞。這個宗旨無可厚非,惜故事單薄、缺少twist。但宮崎駿的色彩和畫筆仍值得一看。

The Tourist》(機密邂逅)比我想像的好。雖然老土如占士邦片,但男女flirting的對白頗精警。開演不久後,男女主角在法國高鐵TVG上的邂逅最精彩。但其後的flirting戲太多,也太做作。結尾時的峰迴路轉也算漂亮,但『玩』到末尾,觀眾已多少可以猜到。

最後也最妙的是:扮演英國蘇格蘭場(相當於我們的CID)總督察的,是演過一次占士邦片就被飛掉的Timothy Dalton。做不了占士邦,反而升級做占士的老闆,純粹靠運?(完)

2011年1月5日 星期三

110105三陰霾:拖LV的女兵




雖然每天都看新聞,但聖誕新年懶得談時事。見諸傳媒的新聞近看覺得很大,但放在歷史長河裏,九成九隻是大海裏的波紋,連浪頭都算不了。

我自問無大志,更喜歡看小事。對於會議、公告…….這類大事,就像歌劇《Fiddler on the Roof》裏,帝俄時代猶太人之間的幽默:「Rabbi, is there a blessing for the Tsar?」「Sure, my son. Blessed the Tsar. Keep the Tsar far away from us.」用中文也就是「但願山高皇帝遠!」

今天報上湊巧有些趣聞,就當作新年禮物吧。

第一宗駐港解放軍一定議論紛紛,說不定已接到指令:加倍檢點,勿予人話柄。香港富裕後,以《穿Kenzo的女人》(小說名稱)為榮。現在內地更激,出現《拖LV的女兵》。有兩個女解放軍在深圳機場拖著估計值34萬的行頭,被人拍下上網(圖)。

但深圳到處都是幾十元一個的『名牌』。首先要學《CSI》,用顯微鏡放大照片看一看。如果女兵、LV和照片都是真的,這樣有錢的女子去當兵大概有三種可能:大將的『知己』或家眷;文工團的大牌,LV來自大腕;或者像習近平早期,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三十年後出個武則天。

但無論如何,這張照片有助於招募新兵。至於拖著LV上前線是否應付了國防、軍費又有否被『A』(台灣俗話,指被吃掉)掉,讓胡錦濤去煩惱好了。

〈桃花源是湖南村莊〉(《蘋果》,圖)的最新發現,恐怕又是一個『曹操墓』。『中獎』的是益陽市安化縣奎溪鎮達坳村黃桑坪,而得出此結論的正是安化人。村民獲當地《長沙晚報》引述說,他們還保持著「秦漢」農家的生活方式。這即使是事實,不知道算是進步還是落後?又或見報後,還能維持多久。我給你兩百元一天宿泊,你還願意像秦漢那樣耕作嗎?此外,且看內地有多少地方來爭這個飯碗。

同樣地, 27歲、身高 18的熊興元(圖)因為長得像吳彥祖,被網民封為「武漢最帥巴士司機」後,你看他是繼續打好這份工,還是去當男模、拍廣告…..

最後講點「」政

1. 〈金正日:不相信中國〉的說法本來符合常理,對中國也有利,以免美國總以為北韓最聽中國的,現在耀武揚威,是中國在背後搞鬼。但消息來自南韓《朝鮮日報》。的確,金正日無理可循。但由於對外封閉,南韓作為全世界唯一的北韓訊源,必定只公佈對自己有利的部分,不利的恐怕都藏在國安局裏。這次獲引述的現代集團總裁玄貞恩,見報後否認金正日對她說「不信任中國」。

2. 道理同上,想知道香港建制,包括特區政府和親京陣營放什麼氣球,可以去看MP社論版的『八卦』欄。〈建制派看淡王丹來港 指「敗」在太高調〉的標題即為一例。但社論標題〈務實廉潔倚靠群眾〉,驟看還以為《人民日報》。

3. 過去一年,〈澳門博彩收入…..超出美賭城四倍〉。毛主席早有遠見:人多好辦事。注意:中國的人口剛好是美國的四倍多。

4. 李登輝前天90大壽,在席上歎台灣:經濟深陷「一中」、民主倒退、貧富差距拉大、暴戾之氣升高、失去方向。這雖然是抨擊馬英九、為綠營宣傳,但90歲表達還如此清晰,中國真晦氣!綠營幸虧有陳水扁『倒米』,否則統一更無望。

5. 〈內地月薪 5000元爭請菲傭〉,原因據說是炫耀有錢、方便子女用英文。內地的人口相當於香港200倍。只要一萬個家庭有一個請菲傭,香港外傭的薪酬就會被大大拉高。香港的通脹好戲在後頭。

6. 〈內地研發鈾循環再用技術〉,將使用年期一舉加長60倍的消息,就環保來說當然是大好事。只要能大大減少放射性核廢料和核原料的耗用,也就大大增加人類的安全、延長地球的壽命。但想得到的事,內地幾乎都有假的。核燃料能延長6倍已很神奇,60倍有可能嗎?

110104二《都市》: 願華叔安息⋯⋯


原載2011年1月4日《都市日報》《都市博客》專欄

華叔很可能是香港最後的領袖。他離去後,支聯會不一定不及他硬朗,但只怕走向「現代」——多了創意但少了真誠,調子高,但逐漸脫離社會。

今天是本欄新的一年以至十年(decade)第一次見報,本來接續上周談未來,稿已寫了大半。不料司徒華在元旦翌日辭世。

華叔雖然長期擔任我出道後第一個僱主的董事會主席,但我早已離職,與他並不認識。長期以來,與他的交談限於過年前路過維園,作為市民請他寫揮春,他問寫甚麼。

但拜兩位好友之賜,一年前在BBQ上得見他老人家,那是他驗出癌症的前夕,然後在11月下旬(見報後更正:查為中旬。),與妻跟這兩位朋友到醫院看他。當時癌症已入骨,經常要鎮痛。但那天天朗氣清,他精神好轉。吃怕了醫院的伙食,朋友帶來的清湯腩和蛋糕令他笑得開懷。飯後還到花園與友人探討如何為教協添加副業(圖)。

前天噩訊傳來,我並不感覺突然。多年前有一位社運老鬼吳仲賢,癌症末期我去醫院看他,談古論今毫無異狀,直到他說累,我才告別。兩天後就離世。我生性悲觀,不相信健康快樂、長命百歲乃理所當然,自此謹記:癌症末期不可測,一覺睡下不擔保能起來;一旦輪到自己,每活一天都要感恩。但自己早期住過癌症樓,深夜經常被鄰房的嚎叫驚醒。只怕到時熬不了痛,要求安樂地離開。

前兩年就聽說華叔想寫四本回憶錄。這不但是他個人的事,也是香港重要的歷史。現在壯志未酬,令人唏噓不已。但很高興他信了教。他畢生為社會爭公義,但很少為自己。把私事交託給上天是最好的辦法。不知上天是否讓華叔看到了除夕的倒數?

事物不問黑白,只求有買家、有價可以交換的商港性格,早已融入了我們的基因。這與追求公義、不畏強權、先社會後個人、先國族後榮辱的領袖性格背道而馳,而與看風向、善埋堆、有姿勢冇實際的政客性格不謀而合。華叔很可能是香港最後的領袖。他離去後,支聯會不一定不及他硬朗,但只怕走向「現代」——多了創意但少了真誠,調子高,但逐漸脫離社會。

看電視上的華叔生平也加強了我對環境造就個人多過個人造就環境的信念。華叔在日本侵佔東北那年出生,兒時嘗過日軍之苦,造就他後來堅持民主,但不放棄民族。但二戰結束已65年,有類似經驗的人絕無僅有。泛民其他的成員無論傾向英式、國際共產式、台灣野貓式、歐陸福利式……共同點是以香港為中心,高舉發達社會的政治正確性,懶理1911 - 49年的國情。但權力的蠻橫不能解釋今天大陸所有的問題。只有不屑而無關懷,更不是手足之道。

至於華叔在民生上誓為基層後盾,原來是他父親臨終前的一句話,大意是勞碌一生,一無所有,使他深感社會的不公。這與先父的際遇有幾分相似。我父親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但優柔寡斷、逆來順受。來港30年,雖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沒有認可的證書和關係,粵語不鹹不淡,直到最後的一天,一家三口仍然租住一間房。當然我有很大的責任,但這的確影響了我對社會的看法。

希望這不會影響你的心情。謹祝各位今年順利。

101228二《都市》:2011內地有風險

原載《都市日報》2010年12月28日《都市博客》專欄

官方用經濟來買時間,民間用社會矛盾來逼宮。但近年矛盾惡化,官方撲火心勞日拙。

還有四天就是2011,祝各位來年順利。撇開政治不談,明年應該不錯。香港作為中美熱錢集散地,樓股可望繼續向好,間接惠及就業。但物價水漲船高,基層和退休的長者會受壓。長遠來說,美歐日一天未復原,中國都難以獨善其身。但就眼下而言,只要內地撐得住,我們就可坐享其成。至於說金融風險,我們只是前線員工,後台老闆——內地面對的壓力更大。

明年真正的風險在政治。後年兩岸三地和美國都換屆,明年是決勝的關口。奧巴馬和馬英九前一半的任期差強人意,但近月已穩住。今後只要無大過,會獲選民放生。但小奧對中國似已失卻耐性,第二任內只怕更強硬。老馬也可能以大陸政治不靖為由,在第二任內繼續拒絕開展政治商談。

我們則限於「中國可以沒有香港,但香港不可以沒有中國」的現實,誰來當家關係都不大。兩大對手,一個無人愛但也無人憎,一個有人愛但更多人憎。但以何厚鏵末期讓崔世安曝光的澳門先例看,買前者會較「穩陣」,特別是後者不值鄧小平未得諾獎後。相對於換特首,更值得注意的是,年來民生補貼大增。但福利加易減難,一開了頭就長此以往。近日政府更不遺餘力,務求使滯英學生得以回港度假。照顧人民一生一世的北歐式天堂,看來正成為我們的管治新理念。

風險最大的是中國。習近平為了表示與胡錦濤的延續性,頭五年在政改上相信不會超出「黨內民主」的範疇,最多是控制的手法比較圓滑。但在劉曉波開華人諾貝爾和平獎先河的鼓舞下,難免有人趁當局交接,發動「六四」以來最嚴重的挑戰。劉曉波和趙連海有例在先,相信不會在全國廣徵同道,而是分頭行動、見縫插針、刻意出格,逼當局不斷出手,令西方人對中國絕望、堅決鬥爭。內地媒體年來指桑罵槐愈見公開、頻繁,內部看來開始質變,黨的控制逐漸失效。美日韓看在眼裏,更戮力圍堵。

這波「右傾翻案風」可能類似20年前蘇聯東歐的自由化(說也巧,蘇聯19年前倒台那天適逢聖誕):唯西式民主是取,任何「中國特色」的提法都被視為共產黨維持權力的藉口。而中央為了有體面地交接,出手也必定更狠。中共當年用游擊戰突破國民黨圍剿在社會上的重演,將會成為明年的一個焦點。

但蘇東當年經濟破產,人民只剩下鎖鏈、義無反顧,今天的中國甚至可說是西方的金主,上述挑戰應不會造成20年前蘇東的骨牌效應。中共大概希望,即使最終非要普選不可,也按照他們的時間表來達成,特別是等到中國富如美國,即使普選也不會顛覆國本。現在官方用經濟來買時間,民間用社會矛盾來逼宮。但近年矛盾惡化,官方撲火心勞日拙。

港人或可藉明年辛亥百年的機會,重新認識香港對中國的作用、以及自己作為中國人的意義。借崩潰前的滿清來影射今天的中共無疑幼稚,但居安思危則不妨。古今中外,一盛一衰往往像魯迅說的,「城頭變幻大王旗」。

2011年1月4日 星期二

110104陰冷:除夕聽友人談死

新年伊始,祝各位健康順利。

我知道有朋友把這個博客轉送到一個以國是為主的簡體網站。但以下寫的主要是「私事」。簡體博主覺得不合用的話請刪掉,以免浪費讀者的時間。

港人慣了攝氏20多30度。每年入冬,初次跌到15度,當局就要發預警,以免有老弱出事被指失職。但今冬經常跌破15度,甚至逼近10度,記憶之中甚為罕見。與此同時,英國嚴寒,歐陸和美國東北部大雪。『全球暖化』深入人心後,本來以為很難解釋為何今冬特冷。但有專家說,這正是暖化的結果。言下之意,千萬不要鬆懈反對暖化的鬥爭!想要政治正確,何患無辭!

但天『冷』也增添了節日氣氛。北半球尤其北溫帶,歷來是人類的中心。不知是否因此,中外的大節多落在冬天。世世代代都覺得,過節必冷,冷才是過節。加上自己在美國北方住過十幾年,被白色聖誕的觀念洗腦,要我穿T恤短褲過聖誕,不如不過。

以此角度看,香港這次的聖誕元旦值得懷念。當然,這只是我作為中產而且仍然健康的心情。老弱貧病怕不這樣想。幸虧最近『凍死人』的消息不多。不知是官方的功勞還是貧病者個人的運氣?

這次除夕,更特別的是應一對有心朋友之邀,到他們家裡過作客。主賓合共超過十人,早年多少曾捲入留學生運動,其中一些更是同窗同房。因此,真正的節目是聊天,倒數和看煙花只聊備一格。但以往見面,除了互相問候,大都談些『與己無關』的大事,這次首次縮小到個人。由於大多數人即將甚至已經退休,子女也開始出道,自己如何『享受』美國人所謂的golden age,成為新的課題。不必為開支而上班後,是做回自己年輕時想做的事還是重新出發?我們這類人不是消費族,單靠飲茶、旅行不足以打發時間。有朋友為內地助學,有朋友在港當義工,但在西方小鎮定居的又如何?

這次也首次有朋友提到死。死照理不是我們的顧忌,但以往碰頭未提到過。也許因為大多數朋友還未退休,個別還在打拼,死從何說起?這次提出此話題的朋友專長心理,除了為他人服務,自己也開始錄影、收集族譜。視像留給後人,族譜則用來瞭解自己性格和際遇的淵源。

但也許第一次聽到熟人講死,加上是除夕晚宴,有朋友覺得突然。有人從未想過;有人引用數據,稱港人幾乎全球最長壽,言下之意,現在來談實在太早。

這種對話當然沒有什麼結果。但對我來說是一種啟發。我在座中年齡最大,性格也偏向悲觀。大四那年就有同窗橫死。那不但是我中學和大學的同學,而且在大學是雙重的同伴—在實驗室裏是二人組,我靠他過關;在橋牌桌上是隊友,手風最順時打過校隊。他出身良好、『官仔骨骨』(粵語,clean and neat)、頭腦靈活、手腳伶俐、EQ遠高於我,又有靚女友,前途肯定大好。但畢業前的最後一個學期,入夜後在宿舍附近的海灘遭刺殺。事後從未捕獲兇手。班上只有大約二十人,過去三年朝夕相對。突然走了一個,所有同學霎時無語。但在1960年代中,死亡仍屬禁忌,加上不知道是否涉及私隱,沒有同學敢問。當時不存在心理輔導,大家只好埋首功課、申請graduate school(大陸叫做『考研』)來轉移視線。

大學那四年,除了這個同窗,系裏還有至少兩位師生病逝。或因此,我從大學時代,就接受了生死有命,但生有可循,死無可測。中國話說,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基督教說,我們的命都是上主給的,何時來,何時去,祂自有主意,輪不到我們擔心,也擔心不來。何況對教徒來說,死只是回到天國,比活在世上好得多,何悲哀之有?

反過來,如果你是共產黨,信唯物,人無靈魂,而只是一種有智慧的生物。則人類幾十萬年的歷史,加上今天有七十億人之多,任何一個軀殼恐怕只相當於宇宙一個銀河系裏的一個無名星體。在生時再偉大、再有錢有權有創意,夠鐘就要走。走後世界照樣運轉,他或她有形的影響很快就會淡出。長遠能否留下legacy由不得離去者決定。

一句話,無論你有神還是無神、願意還是不願意,到頭來都一樣:離開從而淡出人間。無論生前有多少人愛,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這長遠來說又是對的。在世的人不斷有新的問題要面對。離去的人既然幫不了,要前者繼續哀傷只會分散他們生活的力量。反過來,在世的人無論多緬懷,也無法讓離去者重回人間。陰陽相隔的掛牽,長遠來說並無助益。慎終追遠就夠了。

因此,我雖然希望自己有不少於港人平均壽命的平均值,最後安詳地離去。但萬一無此福份,要提早離開,甚至不幸地涉及一些痛苦,我也要有心理準備。我在事業和經濟上已高於平均值,沒有理由說,在壽命上也必定比一般人著數,而其他人就吃虧。上天為甚麼要特別優待我?只要健健康康地再活十年八年,那已經值得感恩。世間沒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