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代表哪一方？

英國有為人父者被現年38歲的女兒指控，自她11歲那年起，每周強姦她，前後16年總共800次，令她6次懷孕，包括4次小產及1次懷死胎，唯一出生的女兒只活了8個月。
現年62歲的獸父去年9月繩之於法。但刑期相信很少人猜得到：
3年。

香港一向學英國，英國計算刑期的原則應該與我們相同。扣除周末兩天和公眾假期後，所謂的3年監，實際上不足800天。
故以「小人」之心出發，強姦800次入獄3年。每次少過1天。
法官大人大概精通經濟，用批量購物時有折讓的習慣來計算刑期。。
不清楚的是，此人被判刑是因為強姦還是亂倫？還是說，英國沒有亂倫的罪，只能判他強姦。

你猜，受害的女子會怎麼想？

我們派用場的時候

都市日報 香江人語 2008 05 28 星期三　

提醒內地汲取教訓的應該是學者和經歷過地震的官員(如台灣)等人。這一切需要傳媒報道，形成壓力，為政者才會回應。

四川大地震「震 」了很多人。本欄上周三問(可以做甚麼)後，收到一些來信。有讀者為香港人感到慶幸；也有人(來信是簡體字)慨歎：「在我們中國，有大貪小貪，吃公家飯不管事的人太多。這次災難可能又出現很多這些渣子。用了多少錢，出了多少力，官方都不公開。希望老 姓看 他們的管家！」

同期內，就災民最需要甚麼、我們可以做甚麼，友人們議論紛紛。有人說：

「問四川人想要甚麼、汲取甚麼教訓，學生家長可能後悔為甚麼送孩子去讀書？以後即使多付錢，也要起防震樓。又或者後悔為甚麼只生一個孩子？為政者則可能只想如何保權位、如何救人、如何不讓民怨太重。至於如何防豆腐渣工程，我想並不是他們的重點。災區已開始清理倒塌的樓房，物證很快就會消失(本文按：香港有線電視前天初步「證實」了這次倒塌的一些學校是「豆腐渣」)。屆時舊事重提，也可能只是回應一句：要向前看！提醒內地汲取教訓的應該是學者和經歷過地震的官員(如台灣)等人。這一切需要傳媒報道，形成壓力，為政者才會回應。

「我們只能做那些能夠做的。災區 廢待舉，一定有可以效力的地方。我不會醫術、心理治療、建築，但領養孩子還是可以的。有人可以搞社企，幫助災民重建家園。能到災場看有甚麼可做當然最好，但不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保 這顆要幫助他們的心。救災旋風隊撤退時，便是我們派用場的時候。」

最緊張的搶救過去後，人們開始追究災情 屬於人禍的一面。我捐出在內地的稿費後，朋友告訴我，內地天天有人籌款，但用途從不交代。不怕說，就因為數目不大，我早已「預左」。千億元投入到災區重建後，那才是貪腐的開始。

但因為官商貪腐而不與內地往來，老 姓並不會活得更好，貪腐也不會自 消失。內地雖然大多數人仍然逆來順受，但也愈來愈多人孕育出公民意識。基層維權的事件每年數以萬計，見報的只是冰山一角。透過合法抗爭而得到合理解決的，相信十中無一，很多參與者甚至受到逼害。但風向總是要變的，給同胞一個機會，也就是給我們自己一個機會。

對於救災的陰暗面，除了作最壞的打算，恐怕還得有無奈的樂觀。完美的世界本來就不存在，不完美的環境才需要我們的參與。香港人這次的投入是前所未見的。醫護人員已輪換了好幾批。平常在港很少出 的直升機，這次遠赴災區，填補了內地的空白。

正如上述朋友說，我們一定有可以出力的地方。To each his/her own.等救災旋風隊撤退時，便是我們派用場的時候。

高官的國籍是政治問題

副局長國籍的爭議，說穿了不值一哂。

這是政治問題，不是法律問題。孫中山說，政治是眾人之事。換言之，副局長持有什麼國籍，關鍵不在於是否合法，而在於眾人（公眾、市民）是否接受。

舉個例，法律上，只要辦妥離婚手續，特首完全有權另結新歡。也可以同居，伴侶可以是同性。但你猜市民會接受嗎？
市民萬一不容忍，而特首又堅持個人的合法權利而成婚，你猜特首夫人會好過嗎？你可以說市民保守、狹隘，但這就是政治，法律也無可奈何。

政治高於法律，「歷史」上最經典的例子是基督教《聖經》所說的耶穌之死。耶穌自稱為「上帝的兒子」，嚴格來說並沒有觸犯法律，但卻觸犯了當時的猶太教領袖也就是法利賽人的權威：你是上帝的兒子，那我們這些祭司豈不是要聽你的話！你去死吧！
祭司於是召集人馬，湧到到羅馬帝國派駐猶太人居地的行政長官彼拉多面前，控告耶穌妖言惑眾、破壞社會穩定。彼拉多大人查來查去，就是查不出耶穌的不足。但眾怒難犯，為了維持殖民地的安定，最後只好當著大小祭司與他們的信眾說：
我找不到耶穌這個人的罪證。但你們ㄧ定要我處死他，那是你們找的，我與此無涉。他當眾洗手，以示與耶穌的死無關，然後按照祭司的要求，下令將耶穌釘十字架。
耶穌依法無罪，但因為政治需要，必須要死。你說，法大還是政治大（中共已故領導人彭真當年的原話是：黨大還是法大）？

即使在法治昌明的發達英語國家，ㄧ旦涉及重大政治問題時，特別是政治人物的認受性，最後還是以政治需要來決定。法律不足以作準。
政治的層次高於法律。法律是按照政治意願來制訂的，無論我們是否喜歡，說白了，法律為政治服務。這就是現實。

蘇錦樑不肯放棄外國護照，ㄧ則說明特區政府的政治智慧仍然停留在殖民地AO的層次，二則再次說明民建聯作為愛國第一大黨，政治智慧同樣地可憐。愛國的不懂政治，不愛國的則選不上或者不讓選，香港政治的出路在哪裡？

興邦還是天譴？

信報 時事評論 2008 05 26 星期一

「多難興邦」──溫家寶給失去近半師生的北川中學學生提辭
「皇天之不純命兮，何百姓之震愆」──屈原〈哀郢〉

汶川八級地震至昨午剛好兩周。官方公布近六萬三千人死亡，近兩萬四千人失蹤，近三十六萬人受傷，四千五百萬人受災，一名港人尚未尋回。當急之務是防疫、疏導山裡的積水以防洪、趕治傷者以減少殘疾。

但激情在地震「頭七」全國靜默那一刻達到高潮後，退得很快。群眾在天安門前喊過「中國加油」、「四川挺住」後，災後的陰暗面開始浮現。死難學生的家長追究「豆腐渣」校舍，賑災物資被侵吞，災後首見官民衝突……。

藉賑災沽名斂財

藉賑災以沽名斂財、控制災民，在任何災難中都存在。溫家寶勸慰過的女童懷疑被收容所留下，用來籌款；中國紅十字會被指採購時報大數，有人拐賣難童……，相信只是冰山一角。今後數年的重建期內，要將千億的災款和物資分配給面積百倍於香港的山區、千計的山村、百萬計的災民，中間須經過多重的官員和「鄉紳」。輕者競爭資源、交換利益、鋪張浪費；重者倒賣販運、趁火打劫、公報私仇、侵犯災民。但「山高皇帝遠」，中央查得了多少？有一半物資到得了災民手裡已屬萬幸。

壓力捐獻、沽名釣譽就更司空見慣。平常見報要給媒體好處，現在只須為災民落淚，也就很難分辨誰是出於真心。台灣有論者認為，島內慷慨賑災，是想「換取中國善意回饋」。五年前搶拍的非典（沙士）電影通通倒灶，國營公司現在搶拍地震片，很難說純為救災。

香港有電視台並非第一時間進入震央，卻爭先專訪本身自災區回來的記者。有報紙頭版刊登災民手持該報的照片，稱主角多謝該報找到其死黨。週刊的災情特輯極盡煽情。有報紙說〈廣州小學生發明地震搜救機器人〉，但產品送到災區時，受害者早已化灰。

用負面心理看，即使真正的好人也會變小人。就以這次的幾位現代「雷鋒」來說，全家在地震中罹難，自己寧幫災民，也不回鄉認屍，不就說明共產黨「滅絕人性」？而成都有港資食肆收集賑災糧，免費為六千災民煮食，又怎知不是想巴結共產黨？有關的質疑還包括：

自由變成自我

一、震前瞞報：有說當局捂住預兆以保護奧運。每逢有大地震，事後都有這種質疑。但這次有學者在中央台上指地震局失職。講得最多的「預兆」是地震前三天，大批蟾蜍在災區綿竹市上街。但深圳的蟾蜍近日也大舉遷徙，港人是否應該準備逃亡？我沒有研究，也不相信專家。後者通常說得模稜兩可。就如算命，怎麼解釋，就看你是樂觀還是悲觀。

但地震的確有很多難解的謎。《中國新聞週刊》引述唐山大地震時的地震局人員汪成民說，震前，局內的年輕人認為唐山一帶會有大地震，但意見不受重視。汪力爭下，才得以在非正式會議上對全國代表說，「七月二十二日到八月五日，唐山、灤縣一帶可能發生五級以上地震。」其中只有離唐山大約一百公里的河北省青龍縣當真，趕忙防震。結果全縣沒有人在七月二十八日的大地震中死亡。

二、官商貪腐：地震頭一天，豆腐渣校舍的問題就已暴露，因為倒塌得最多的是學校。接著大概是翌日，有記者質疑為甚麼政府樓不倒而只倒校舍，四川省官員解釋時面帶悻色。據內地傳媒估計，這次有九千師生死亡或失縱。

三、玩弄權術：按睦鄰需要來接受境外救援，為了政治而犧牲災民。蘇格蘭救援隊尤其不滿被拒入境。

四、決策緩慢：日、台救援隊指中方未即時讓其入境。

五、污染環境：美國和法國擔心核設施受影響，洩漏輻射。

六、強制哀悼：天安門首次為平民下半旗，體現了「以人為本」。但停止娛樂三天，各省市的電視一律轉播中央台，有人嫌悶。瀋陽有少女因為機鋪休業打不了機，對著鏡頭臭罵災民。但能怪她嗎？社會上缺乏可敬的價值，自由也就變成自我。災區有少年人獲救後，開口就要凍可樂。救援隊大笑。但想深一層，大地震後，這位少年想到的不是家人，而且樓塌了，冰箱砸了，還指定要凍飲。在社會主義下長大的青年比歐美青年更自我，中國明天會更好？

為了構建公民社會、減少貪腐浪費，有人建議讓義工和企業參與重建，分擔政府的責任。但內地有公信力的獨立組織，沒有一個大到能夠在幾年內幫助百萬人重建家園。企業又缺乏社會責任的觀念。重建農村利潤小，上市公司不為，引來的恐怕只是混水摸魚者。

借軍方監控重建

由前一階段的救援可知，重建工程之巨，在非戰時來說，可能是空前的。要掌握每個村子的需要，合理分配，適時運送，交收順利，盡早使用，控制成本，可能還是要借助軍方。一個政治不正確，但也許有利於重建的想法是，由軍委主席胡錦濤抽調優秀兵員，在災區的村子駐紮，監督整個過程，向中紀委匯報，定期公布進度和問題。完成後，軍方撤出。表現良好的駐村軍人論功行賞，復員時可獲得較好的工作或改當地方官。濫權或與地方上同流合污者，軍法論處。

建議軍人駐村，因為和平時期，軍人能夠抽空，而且成本低、服從調配、紀律嚴厲。只要胡錦濤抓得緊，軍方應不敢庇護瀆職的駐村官兵。相比之下，民事官員本身有工作，也不願意長駐山區。而且重建的是山村，沒錢沒權，軍方不會因為駐村而坐大。但民間組織應獲准進駐災區，協助軍方監督。

巧合與天譴

中國今年多災多難，北京奧運受到「咒詛」。連串事件過於巧合，天譴論不脛而走，「讖語」應運而生。

數字巧合

汶川8級地震後大約一周，友人傳來據說是大陸網上的數字話題：
1月25日,雪災=天災　1+2+5=08
3月14日,藏獨=人禍　3+1+4=08
5月12日,地震=地災　5+1+2=08

巧合之一：08年08月08日是奧運會開幕日；
巧合之二：發生地震的5月12日距離8月8日剛好88天。
《明報》報導時，為免被指鼓吹天譴，在標題裡加上問號：〈雪災騷亂地震皆與8有關　8月8日京奧有陰霾？〉
餘下只看6、7、8、9等月符合「08」公式的日子會否有事。

巧合之三：發生地震的時間是 2008年5月12日下午2時28分
[2 x 3600秒 + 28 x 60秒 = 8880秒]
巧合之四：四川的「四」字內含「八」，而「川」字可砌出2個「八」字。
巧合之五：地震的5月12日可分拆為512 = 8 x 8 x 8。
巧合之六：「Olympics」（奧林匹克）有8個英文字母。
巧合之七：四川地震後，汶川8個鎮幾乎都已夷平，8成人罹難。
巧合之八：5月12日是陽曆年的第132天（閏年是133天），離一年的結束還有233天。
2+3+3=8
巧合之九：四川省位於北京的8點鐘方向。
巧合之十：今年8月8日是農曆初8。

想找更多巧合，我還可以補充兩項：
巧合之十一：地震級數已修正為8，又是一個8；
巧合之十二：地震發生在下午2時28分，與1947年國民黨鎮壓台灣民眾的「2.28」事件月日相同，暗示國共乃「一丘之貉」。這個說法大陸流亡者、法輪功、台灣綠營都合用。使用時請付版權費，代我捐給四川災民。

讖與謎

同期內又傳出兩種劉伯溫式的「謎」：

謎之一：李白作品

唐代詩聖李白據說寫過一首詩：
［北］暮蒼山蘭舟［四］
［京］無落霞綴清［川］
［奧］年葉落緣分［地］
［運］水微漾人卻［震］
每句的首尾串起來也就是「北京奧運」、「四川地震」。

我就教於精通國學的同窗。原來前年4月，網上就盛傳過一首詩：
〔日〕暮蒼山蘭舟〔小〕
〔本〕無落霞綴清〔泉〕
〔去〕年也落緣分〔定〕
〔死〕水微漾人卻〔亡〕

當時這位友人就被問過，答覆說：果真如此巧合，應是「詩讖」無疑了。……詩句（尤其是後兩句）……全無李白的味道。請告訴我是哪首詩、出自何處，讓我查證。

作詩諷諭「日本去死」、「小泉定亡」，何必要僞託李白呢？

以上是友人兩年前說的。他看到現在講地震的詩後說：
想不到兩年之後，好事者還要借「詩」還魂，無聊之至而又懶甚！──把前詩原裝套用，只將「日本去死、小泉定亡」換成「北京奧運、四川地震」，更不成句，更不可讀。

李白全集沒有這詩，李白才寫不出這樣的劣詩呢。

至此大概可以明白，所謂的「詩讖」是網民迎合大眾情緒的「創作」。前一首迎合的是反日，後一首迎合的是反共。

謎之二：奧運福娃

五個奧運福娃所代表的地區有四個先後出事：
晶晶是熊貓：四川地震；
歡歡是火炬：火炬被搶；
迎迎是藏羚羊：藏人騷亂；
妮妮是燕子：頭部紋飾採用風箏的造型。風箏城市濰坊位於山東，膠濟鐵道火車相撞。

現只看最後的一個福娃「鱘魚」會否也出事。這種魚在中國只見諸長江。有網民猜長江有事，香港民則由魚聯想到水，擔心是海濱城市香港有難。

但其實，魚如果象徵水，則任何濱水地區有事都說得通。這包括：海邊的大連、青島、上海、杭州、寧波、福州、廈門、汕頭……，長江、黃河的兩岸，以及各大湖的湖邊。

發揮「創意」的話，我甚至可以把話反過來說。台北也濱水，如果算作中國城市的話，則這個福娃可能暗示馬英九以超強的人氣就任總統，大陸有難。他仗著有七成選票，在政治上可能很硬。


除了以實證角度去看這類讖語，也有友人從人文角度看：

正氣凜然的友人說：8 is not a lucky number! Also, to be rich is not necessary fortunate! I hope people understand how to live happily just with their manageable resources and stop to be greedy.---

精通靈異的靚女CEO說：她早在1980年代就測得國運「08大旺」，當時所得的啟示並沒有說08恐怖，反而說今年會統一！

我嚇了一跳：上台第一年就統一，馬英九是綠營眼中的「馬三桂」？女強人解釋說：「中國術數是非常君權、父權的東西。無論是奥運、地震、喜事、悲事，均有助鞏固政權，故此有08中國大旺之說。」。而至於說「中華民族是個被咒詛的民族，大概是說我們永遠不會痛定思痛、追究反省，而是心連心起來……。災----在中國陸續有來，但可能更方便收回地方勢力……。」原來，女強人是說，災難有利於中央集權，沒有特別區分台灣與大陸各省市的分別。女強人最後說，「中國每次政局大變，都死很多人。08大概可看作是『按掣』的一年。」

最後，有人引述巴西預言家吉瑟利努的預言：中國9月13日會發生9.1級的空前地震，震源在南寧與海南島，引發30米以上的大海嘯，死亡人數以百萬計。

一句話，今年餘下的時間，災會繼續來！信不信由你。

天譴論

天譴論(the wrath of God)是人類面對不可抗力的一種「自然」反應。世間有太多現象難以解釋。人類解開了一個宇宙奧秘，又會發現第二個、第三個。科學再昌明，也永遠有解答不完的謎。

對於一些難明的現象，有人視為大自然的規律，有人認為冥冥中有主宰。後一種信念與因果報應說相結合，也就得出天公懲罰壞人特別是壞人君的論據。

天譴論符合人的心理。古今中外，每逢老百姓對當權者敢怒而不敢言時，遇到天災，也就會假借上天來咒詛當權者，奔走相告、加油添醋。

之所以說這符合人的心理，因為當你痛恨某人，但又不敢開罵時，看到他／她受害，也就會用「天譴」去安慰自己：惡有惡報，老天還是有眼的！這種心理反過來又會引導你去發掘蛛絲馬跡，找到符合自己「理想」的「證據」。

這是人之常情，為政者無須介懷，即使介懷也禁止不了。真正要引以為戒的是，有人高呼天譴時，其實暗藏著怨懟，借題發揮。找出問題所在、對症下藥方為治國之道。

中共治國59年，前一半受害者無數。倖存的受害者如今誓要在有生之年討回公道。但時隔半個世紀，人數已所剩無及。而且人愈近暮年對共產黨就愈怨恨、愈迫切、愈無所懼。搞到最後，國難與家仇不分，公與私、黨與國、官與民混在一起算。債一天不清，追討就不止，冤魂就不散，社會難以和諧。

可以做甚麼

都市日報 香江人語 2008 05 21 星期三

年輕的一代或仍在搏殺，或子女年幼，難以抽身。但我從自身出發想，今天很多50多歲的退休人士，專業並未荒疏。周遊列國、含飴弄孫之餘，仍然想為社會出力。

今天是汶川震後第10日，3天國殤的最後一天。

悲慟和感動的故事已看了不少，錢也捐過，默哀過。我們還可以做甚麼？

就目前看，數以萬計的傷者急須治療，加上要防疫，最缺的是醫護，特別是骨科。以往從來不向香港開口的中央，上周六主動來求助。如果你有專長，而又走得開，不妨考慮。

但與震後頭幾個星期的搶救和治療相比，在緊接着的災區重建裡，港人可以發揮的地方可能更多。

說到底，我們「太平」慣，記憶中唯一的危難是5年前的沙士。應付面積相當於香港百倍的崎嶇山地，不是我們的專長。周末行山是享受，但冒着塌方危險，背着救援物資在亂石上爬行，餐風露宿，捱更抵夜，與外隔絕，頂着屍臭開工，又是另一回事。我們早期還有颱風的磨練。現在木屋、棚屋絕無僅有，打風變成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情趣。貿然投入太惡劣的環境，只怕救人變成被救。

現在國庫充足，錢恐怕也不是內地最需要的。這並非說不要捐錢，而是說其他方面可能更有需要。特區派駐四川成都的官員就提醒港人，災區最需要專業人士。

長期來說，災民最希望有人幫他們重建家園。港人「起樓」、規劃、公共衛生的知識，有用武之地。年輕的一代或仍在搏殺，或子女年幼，難以抽身。但我從自身出發想，今天很多50多歲的退休人士，專業並未荒疏。周遊列國、含飴弄孫之餘，仍然想為社會出力。地震給了我們一個幫助基層，特別是苦主的機會。有人籌組「無國界工程師」協助災區重建校舍。專長工程、建築、設計、公共衛生的讀者，為災童補習英文的教師，都可以這樣組織起來，向內地請纓。

而在開始重建之前，IT專家可以協助建立災區數據庫，記錄災民、地形、塌方、道路、原建築物等舉目可及的資料，以方便規劃。

由於重建頭尾需要好幾年，義工須輪流北上，前後的工作須銜接。組織性很重要。

沒有子女的年輕夫婦可領養／助養震後的孤兒，確保他們獲得教育，不會淪為黑窯的童工。

但我們要入鄉隨俗，與當地合作。為山區災民重建的家園要他們負擔得起，就地取材、睇餸食飯。如何「多快好省」地大批量為災民建住房，同時加強抗震能力，對香港專業人士將會是一大挑戰。

更正：承蒙讀者Chris指正，本欄上周所講的英超聯最後一天賽事，車路士在完場前的補時階段被對手逼和，成為唯一未能取勝的四大寇。我當晚輪流看四個台，在最後一刻看到車路子失拖的消息。但曼聯此時已開始歡呼蟬聯冠軍，焦點轉移，我在寫稿時忘了說車路士被逼和。特此致歉。

中央盡力初次得分

信報 時事評論 2008 05 20 星期二　　

　　意想不到的是，汶川之「危」給了中國一洗頹風之「機」。當局以對人命的堅持、超快的行動，自從年初冰雪災，特別是藏區出事以來，首次「得分」。西方和達賴都讚賞中國反應快，溫家寶更贏得美譽。胡錦濤和溫家寶在地震當天立即行動，震後大約四五個小時，溫家寶就已飛抵成都，胡錦濤則當晚在北京主持政治局常委會議。

　　由於地震後頭七十二小時是搶救人命的「黃金時段」，溫家寶在災區連日來猛說「狠話」：人命第一，不惜代價；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用百倍努力；解放軍要多少有多少；部隊即使徒步，也要在地震翌日午夜，趕到對外交通斷絕的震央汶川；對軍人說：「是人民在養你們，你們自己看着辦！」他周五與胡錦濤換班返京之前，仍然不忘叮囑：救人是重中之重！

　　溫家寶的承諾大致上獲得兌現，部隊進入震央的時間與周二午夜的死線相差不遠。在四川指揮抗災的大約一百小時裏，他逐一走訪都江堰、北川、汶川、廣元、青川等重災區，給被埋的兒童打氣、遞水，安慰與家人失去聯絡的「孤兒」，承諾由國家照顧他們。有關他跌倒流血拒絕包紮、聽到救援部隊前進受阻時怒摔電話的傳聞，也不脛而走。

　　周三晚，也就是地震大約五十小時後，胡錦濤再次主持政治局常委會議，號召團結。周五，胡錦濤抵達成都，與溫家寶換班上前線指揮。

　　與此同時，這次抗災相當透明，幾乎獲得西方傳媒一致讚賞。大批境外記者隨「軍」採訪，與救援人員一起徒步進入道路堵塞的重災區，看到未經官方改動的第一手災情。

把握機會重建道德

　　救災讓胡溫政府初次得以兌現「以人為本」的承諾。若能堅持下去，未來兩三年內協助災民妥善重建，則最終獲得新生的不僅是災區，更將生成凝聚國民、說服全球的道德力量。內地明白箇中的重要性，周四新華網引述《國際先驅導報》署名「商漢」的長文〈災難是最大的政治〉說，「最大的政治也是最大的擔當。……世界的最大擔當就是全世界每個民族對於個體生命的擔當。……當我們面對災難這種最大的政治時，我們已然體現出最大的擔當和勇氣。這一刻，我們是一個人。」　　「全國一人」的道德力量目前仍然是奢望，但與毫無客觀基礎的奧運口號「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相比，仍然較為實際。

　　下一步要設法將地震凝聚的道德力量轉化為社會動力，最後內化成國民素質。而且要防範救災的高潮過後，十三億人又故態復萌，散沙一盤。這個過程很艱巨，成功機會很低，但至少說明，要批量地提升國民質素，地震是重要的契機。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在全球化時代，資金、物品、人才跨境流動，各國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國際上再緊張，也絕少敢動武，軍隊需要開槍的機會絕無僅有。反過來，這次地震充分說明，在這種「盛世」，最用得着軍人的是救災搶險。

　　政府部門和民間力量組織較鬆散、缺乏平常絕少用到的設備，又或者這類設備在民用領域過於昂貴，無法大量調度。一旦遇到地震、洪氾、瘟疫、颱風、恐怖活動、酷寒酷熱等災禍，需要迅速派員深入不安全地帶，進行搶救或疏散居民時，只能借助國防專用的設備，科技、人力，組織和紀律。例如軍方這次架設浮橋，緊急疏散大量居民到河對岸。

　　解放軍這次投入逾十萬人。雖說軍令如山，但上陣時盡力還是交差，結果可能差天同地。就目前所知，參與救援的軍人就像香港沙士時期的醫護人員，沒有懈怠。據報道，至少有幾個軍人像我們的謝婉雯那樣，不幸捐軀。在過程中喪生的，還有醫護人員、通訊技師……。

　　我不敢說，這是否解放軍「最有意義的一場仗」（周四《明報》蔡子強語）。但正如溫家寶上述提醒軍人是老百姓在養他們，亦即成語說的，「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在和平的日子裏，解放軍用最有價值的方式回報了人民。香港和澳門政府應設置場地，讓市民自發地（也就是不要由愛國團體包辦）簽名送花捐獻，對救災人員以表敬意，對犧牲者表示悼念。

　　這反過來說明，春節的冰雪災如果由解放軍出馬，相信不出一個星期就已解決。軍隊不能迅速化解路上的冰雪，試問如何推進？不能在短時間內修復電網，又如何調度？這是國防起碼的要求。

　　在港，解放軍基本上已擺脫了十九年前北京長安街上的形象。今後雖然沒有人敢保證，但恢復早期形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次看過解放軍救災後，無論多喜歡他們，也不希望香港要他們出馬。但萬一別無選擇時，希望他們能夠以行動說服港人，他們帶給港人的是安全而不是恐懼，而且不以政治和宗教信仰為分野。

港記行軍經驗寶貴

　　香港傳媒一向反應敏捷，記者則最拚搏，但這次相信是首次有大批港記長時間地與內地人一起經歷危難（八九年在北京採訪六四與這次採訪地震的艱辛，不可同日而語）。一周以來，他們夾在救援人員和災民裏翻山越嶺，行軍「逃難」，遇上山泥傾瀉時，仍然邊走避邊拍攝。透過深入災區、接觸災民和救援人員，目睹救人的艱辛、選擇救援目標的兩難、放棄救援時的無奈，相信深深地感受到個人相對於大自然的渺小、人命和親情的可貴、國情的現實、國人的民族性、政府的長短……甚至科技的局限。

　　希望有線的呂秉權和林建誠，無綫的潘蔚林、蘇敬恒等曾經率領採訪隊，跟隨救援人員徒步十幾小時，率先進入重災區的記者，回港後能多到學校、社團播放自己所經歷的影片，分享感受。不是講愛國，而是讓更多市民知道香港與內地的差距，自己的「幸運」，從而更珍惜生命、善用機會。反過來，對於無法預見的危難有基本的心防，一旦遇事，不會像電影那樣，精神崩潰，歇斯底里地嚎叫。

周公再生「人治」憂慮

　　事發第五天的上周五，胡錦濤到四川接替溫家寶，以軍委主席身份上前線，重申「救人第一」，給救災人員特別是軍人打氣。螢幕上的主角換人。但此前的周一到周四，新聞裏除了災情，就是溫家寶聲嘶力竭地懇請救援人員、給災民打氣。

　　此舉備受中外讚許，但也激發了常見的質疑。港報周四有文章問：除了溫總，〈其他高官哪裏去了？〉「為何救災總指揮要御駕親征，兩位年輕的副總指揮（李克強和回良玉）坐鎮後方？」「年初雪災亦……只見溫總……奔波，……到了後期，政治局九名常委才……四出慰問。」更有人痛陳，「制度不變，無論他（溫家寶）如何愛人民，也只能痛愛」。結論崇高，但與地震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迫切性脫節。

　　我完全同意，溫家寶這種仁者可能少過熊貓，靠他一個人悲天憫人、鞠躬盡瘁，改變不了數千萬的黨官，更不要說十三億「醜陋的中國人」。何況他五年後就「裸退」，怎能擔保後繼有人？應用民主代替人治，以免國運取決於人君的優劣，人民只能祈求天賜明君。

　　但也許是我悲觀，在現實中，本報的老讀者恐怕大都看不到中國實行普選那一天。若此，在目前階段是堅守原則，即使有仁君╱清官也不要，還是說，暫時先求有權否決劣君╱官？

　　與溫總同樣有儒官之風的周恩來是最好的樣板。「周公」在一九七六年初離世後，先後由華國鋒、鄧小平、李鵬、朱鎔基接棒。論人民的敬仰，只有鄧小平可以相比。但即使是周恩來這種共產黨裏的「聖人」，還是有人恨之入骨。反右、文革的受害人曾發起批周，認為他在旁看着毛澤東搞迫害，一聲不吭，助紂為虐，但求自保，只是皇帝跟前的哈巴狗。這種極右的批周與「四人幫」從極左角度批清官，基本上都是「求全」。從這種邏輯出發，周恩來比四人幫更可恨，後者使人認清共產黨的真面目，但前者使人對暴政仍然抱有幻想。

　　今天相信也有人用這種角度看待胡錦濤與溫家寶的關係。溫家寶有過陪趙紫陽去天安門看望民運學生的前科，現在愈親民、為現政權得分愈多，但與此同時，維權人士繼續遭到打壓，對中共抱有情結的知識菁英也就會產生這種心理。

　　視乎論者的背景和性格，絕大多數事物都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解釋。本報大前天有關綿陽機場的標題〈胡溫深情握手意在言外〉「捧」溫家寶，認為胡趕來，是為了確立溫指揮救災的權威。但你也可以反過來說，認為胡與溫握手只是做騷，其實對這位手下連日來搶盡鏡頭、贏盡民心心懷怨恨，故趕來請走他，搶回些民意，溫「功高蓋主」，遲早完。

　　此文其實尚未寫完，但耽擱了截稿，就此打住。


汶川大地震．二之二

　　補遺：本文二之一羅列內地今年以來不像偶發的災難時，遺漏了一項：四月二十八日凌晨，奧運專列在山東膠濟鐵路上與另一列火車相撞，七十一人死亡。

　　承蒙友人指正，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