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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日 星期四

100826四《大公》:苛責對方不如自求多福

原載《大公報》2010826日,下文略有修訂。

  旅行團在馬尼拉遭槍手挾持,導致八死七傷,是港人在外最悲慘的遭遇。香港治安良好,絕少自然災禍,又不涉及國際爭端。世上的慘劇不論天災人禍,我們除了隔岸觀火,最多是捐款哀悼。和平時期本地最大的災禍,是2003年上半年的世紀疫症沙士。在外地最嚴重的事故,記憶中是旅行團在埃及的車禍。但不論死傷人數還是戲劇性,與昨天長達十一小時電視直播的挾持,不可同日而語。

  但事到如今,痛斥菲律賓救人失當又如何?當局的處理無疑爛透,但這並不是一個有效運作的國家。他們連自己都救不了。人民革命趕走獨裁者馬可斯至今,歷任的總統不論豪門望族還是明星偶像,包括丈夫幾乎是被馬可斯當眾槍殺的科拉桑夫人,共同點是看不出建樹、但都被指貪腐。東亞最近二十年的發展幾與菲律賓無緣。期間內,菲傭繼續湧往亞洲各地。她們寄回家的辛苦錢,成為國家最大的外匯來源。如果國內就業好、收入可以,誰願意拋下自己的子女,到外國去為別人帶孩子、洗廁所?何況不少還是大學生甚至醫生。

  至於說暴力,眾所周知,菲律賓南部有組織靠綁架西方遊客,勒索贖金來維持,如同今天的索馬里海盜。雖然一再製造國際事件,但至今無恙,政府顯然對付不了。再說,年前南部才有幾十個公職候選人、部屬連同採訪的記者,遭敵對派系集體屠殺。指使者據說在地方上形同軍閥。事後有人被繩之於法。但你相信,問題已經根除?入獄的真的是禍首?說到底,這個國家的問題在於道德和法治。需要改變的是人心,單靠形式上較好的政制並不能確保公義與秩序。

  每逢假日,幾乎所有菲傭都上教堂,有的更在街頭載歌載舞、傳教。她們的虔誠、樂觀、對藝術的熱愛,都令人敬佩。但環顧整個東南亞,只有菲律賓人有這種性格,也只有一個天主教國家。這使我大膽猜想,菲律賓人的性格來自早期的西班牙殖民者。當地的原住民其實與馬來西亞和印尼同出一源,語言也相近。但西班牙、荷蘭、英國百年的統治,給了這三個地方的人不同的後天性格,從而不同的國運。英國人留給馬來西亞的運氣相對最好。

  因此,我總覺得,菲律賓在性格上其實像拉丁美洲國家,只不過這群島嶼被海水沖刷到萬里外的東南亞,才顯得格格不入。如果他們在國際上納入拉美,可能更有成就。

  若此,港人對其苛責不如自求多福。從今以後,拋開大安主義,放眼世界。全球化下,幾乎沒有人能獨善其身。外出旅遊,除了揀選住食、景點、著數,對當地的國情也不妨略知一二,以求趨吉避凶。地方上的爭端一般不會把遊客扯進去,但一樣米食百樣人,凡事總有例外。像這次揀港人下手的兇徒,嚴格來說無從防範,但他的情緒和反應卻很「菲律賓」。

  至於說特區或中國派特警出外救人,無疑是天方夜譚。除非獲對方邀請,否則首先就觸犯他國的主權。此例一開,中國威脅論將水洗唔清。今後你我無論到哪裡,都變得像美國人那樣,被另眼相看,到時只怕更危險。()

2008年4月5日 星期六

惡人政治阻礙香港進步

大公報 評論 2008 04 04 星期五

議員玩惡人政治,政府玩懶人政治,苦的是消費者。香港「增長競爭力」排名倒數第6,沒有新的競爭力,只是吃過去幾十年的老本和個人遊、CEPA等中央送來的優惠,我們很快就會失卻優勢。

有選擇的話,我喜歡巴士多過地鐵。有位子坐,有風景看,又可以打瞌睡,好過擠在港鐵車廂裡,「木口木面」地捱時間。正因此,在各路巴士裡,我又特別喜愛取道告士打道和東區走廊的快車。一過了會展就是連綿不斷的維港海岸線,看十來分鐘的風景就已抵達筲箕灣、柴灣,好過捱十個八個站的地鐵,還要上下幾重樓梯。

灣仔塞車無法解決

俱往矣!最近這兩年,我來往東區時改搭地鐵。由演藝學院到紅隧幾乎不分晝夜地慣性塞車。西行的路段也好不了多少。傍晚站在演藝學院外的天橋望去,只見一左一右兩條車龍。作為城市風景頗為壯觀,坐在車子裡則是另一回事。走兩米停一停,既浪費光陰也浪費汽油,更增加廢氣。

不只此,現在行走軒尼詩道的巴士,我也盡量不搭。由西端的郵政局到東邊菲林明道上天橋去會展這一段,塞車也逐漸成為常規。當局嘗試減少巴士站來疏導,但效果不大。現在來往灣仔,我寧願步行,超過20分鐘才下地鐵。巴士絕不考慮,除非是過海去沒有地鐵的紅磡和土瓜灣。

因此,當局想在中環和灣仔海旁填海築路,為告士打道分流。但保育已成為天條,此舉踩進了維港的禁地,觸動了愛「港」的神經。鬥士利用中產階級對進步社會的憧憬和對政府的不信任,佔有道德高地,匯聚了強大的阻力。威權時代訓練出來的政府工程部門不諳現代政治之道,處處受制。加上高院逐漸採納「進步的」社會觀,上月否決政府填海,也就在所難免。

有中文報紙引述夏正民法官的判詞說,香港如果是皇冠,維港就是冠上的寶石;除非具有凌駕性的公眾需要,任何人不得「無故」填海。換言之,為了解決塞車而填海屬於「無故」的行為,不具有凌駕性的公眾需要。

填海官司令人氣結

當局敗訴後說,灣仔繞道原定8年後通車,現在會再度延後。為免被指替官方宣傳,這裡不再重複當局對塞車加劇的預測。但略用常理就可想像,7-8年後由夏愨道到銅鑼灣的路面會有多「熱鬧」。最佳的應變之道是搭港鐵。

不只此,當局決定興建的沙中線(沙田到中環線)鐵路,由於過海的一段和上述的海旁公路部分重疊,若不能填海,過海段須另謀出路,原估計11年後落成的沙中線也要順延。沙田本來就是全港最密集的新市鎮,10年後,現有的東鐵過海段在繁忙時段將會是何種景象,自不待言。

惡人政治苦了市民

相信是不想使你覺得公共建設進度慢,當局公布落成的日期時,只講年份,不說你要等多少年。但只要看看新聞標題,到鄰近各地逛一逛就可以想像,我們的維港公路和沙中線通車時,內地、新加坡、越南將會是什麼樣子。台灣改由馬英九當政後,相信也會擺脫停滯、加快建設。香港以往在區內以建築超快而自豪,現在世界輪流轉,到時還有多少優勢?

由於大事做不了,當局只好「細眉細眼」,像此前減少軒尼詩道巴士站那樣,搬走百德新街外告士打道內線的油站和垃圾站。但對於解決擠塞有多少作用,幾乎可以預見。

不過又不能全怪當局,潮流興挑剔而反建設。公務員為求畀人鬧少啲,容易走精面。沒有人喜歡油站和垃圾站,自然贊成其外遷。議員則只求政治正確,管它能否疏導交通。說白了,議員玩惡人政治,政府則玩懶人政治,苦的是居中的消費者。

但市場全球化降低了資金、人才、商品服務的人為流動屏障後,區域競爭比人的競爭更激烈。人還有國籍、文憑、僱傭條例為護身符,但大大小小的地區爭相發展,互不相讓,驅使資源不斷流向最有利的地區。

競爭力弱只吃老本

傳媒近日為我們壓倒兩岸四地200個地級以上城市,連續第三年獲社科院選為最具綜合競爭力而自豪。但忽略了同一項調查不利的結論:香港的「增長競爭力」排名倒數第6。換言之,我們沒有新的競爭力,只是吃過去幾十年的老本和個人遊、CEPA等中央送來的優惠。鄰近地區只要條件較好,我們很快就會失卻優勢。

粗略看,曾蔭權提出的「十大建設」幾乎都唱慢板。港珠澳大橋最快七年後啟用。由於規模大,在各大項目裡算是最快的。但由當初有人建議到通車,前後將會歷時32年。

機場一年前落成了T2,亦即第二航運大廈。現在欲增建第三條跑道,但後年才能完成「研究」。以鐵路連接港深兩地機場相信也不例外。

內地靠強勢行政來推動建設,進度雖然飛快,但造成不少後遺症。侵蝕環境,損害官民關係,增加工傷(周二深圳地鐵就因為工地坍塌,導致三死兩傷)……。但像我們這樣,一如早期宣傳行斑馬線過馬路,「慢慢走,建設如虎口」,後果更嚴重。由於厭惡早期的盲目建設而逆其道而行,並非推動社會進步之道。

2008年3月28日 星期五

港人應為兩岸三通慶賀

大公報 評論 2008 03 28 星期五

我們應該為三通而慶賀,以進取的態度見縫插針。硬要2,300萬人和13億人讓700萬人「過河濕腳」,我們有何面目見江東父老?何況政策改動後,失去某些商機的同時,也會帶來新的商機。兩岸直通的只是人流,金融往來要借助港人。

市場對政治的變化最敏感,而且慣常在變化發生之前,價位就已搶先調整到預期的水平。等到事發再來買賣,價錢已差了一大截,不但賺得少,風險也高。

但人都眷戀眼前,棄舊立新是很痛苦的事,往往心知大勢已去,仍然死撐到底,失卻止蝕的機會。台灣人做生意不比香港人差,對政治的認識更遠勝我們。但一旦涉及對岸,有些人放不下「統獨情結」,以致未能與市場同步。

馬勝選台現生機

我上周在台灣看大選。投票前,琳琅滿目的投資理財雜誌就已在封面上高呼:「你準備好了嗎?」市場預期馬英九會勝出,兩岸很快就會直航,帶來大量「陸客」和「陸資」(台灣現在簡稱「大陸」為「陸」,好過簡稱為「中」,當作另一個國家),一如個人遊與北水南調之於香港,提醒台灣的2,300萬人準備接生意。

再說,台灣近年的經濟有點像我們的金融危機和沙士時期,這次即使謝長廷爆冷,上任後相信也不敢像陳水扁過去八年那樣,「寧死勿統」,任由人、資外流,老百姓失業,但就是拒絕與大陸往來。

由於不論馬贏還是謝勝,今後四年都會比較務實,股市在投票前就已熱炒「明天會較好」。而由於今天的「陸客」不限於旅遊,也有能力買樓和投資,理財雜誌的封面也大力唱好樓市。

一如預料,周二除了綠營喉舌,所有報紙都用大選後第一個交易日股市買超(我們稱為「超買」)、匯率創新高、屋價租金應聲上揚為頭條。同日唯一的話題是馬英九夫人周美青前一天如常穿著便服,搭公共汽車上班。

港商不必驚呼

本港有線電視內含的台灣東森新聞台頻道,周二晚重播去年中馬英九以國民黨中人身份出訪印度和新加坡後的專訪。以往看馬英九的新聞,不是講法律就是政治,沒想到他談經濟也頭頭是道,而且出發點很實際。若此,兩岸在經濟上互補大有可為。大陸的遊客和資金要找出路,而台灣教育水平高,可以與大陸合作研發科技、進軍國際。與此同時,台灣南部仍有開發的餘地。反過來,隨著大陸的消費力和品味提升,台灣可以利用技術優勢,發展中端產品。兩岸只要先避開統一等問題,台灣應該不難借助對岸來重振經濟。

對大陸來說,只要可以扭轉民進黨的「去中國化」、重建兩岸紐帶,相信任何建議都可以考慮。而只有兩岸人民重建信任,覺得對方不再是威脅而是夥伴,復合才有可能。至於這是多少年以後的事,留待子孫去解決。雙方只要從互利出發,不刻意刺激對方,也就無須為關係的進度設定時限,以免揠苗助長。

只要馬英九堅持務實、大陸又放得開,台灣的經濟相信可以像香港沙士之後那樣,在兩三年內復元。而以馬英九的年紀,到時可望爭取連任。

但話說回來,在現實裡,台灣不少人對於人口相當於其五十倍的「共產政權」疑慮極深,擔心與大陸合作就像小公司與大財團合夥,最終會被「併吞」。綠營的「基本盤」,也就是本土意識強烈的選民高達三成。此外,佔全部選民四成的中間派對於這塊土地也有強烈的自豪感,馬英九與胡錦濤在重建紐帶的過程中須步步為營。除了少談「國族認同」,必要時就各自表述,以便對本身的民眾交代外,大陸對台合作時,須盡力做到平起平坐,最忌以財大氣粗的「大國」自居。

馬英九與對岸合作的任何痛腳,都會成為四年後民進黨回朝的本錢。大陸一旦刺傷台灣人的自尊,修好的努力固然前功盡廢,馬英九也可能連任無望。四年的任期不足以重建兩岸的紐帶。綠營若重掌政權,再來一次「去中國化」,逼大陸再度強硬,兩岸關係就會回到陳水扁時代。有過去八年前車之鑑,胡錦濤與馬英九都必須打醒十二分精神。

就馬英九當選、兩岸可望破冰,香港媒體只有三種關注:歡呼民主的勝利、對於馬英九在港出生感到與有榮焉、為失去兩岸中介的生意而驚呼。

入台開拓市場

限於字數,第一點有機會再講。第二點則顯得淺薄。在哪裡出生由不得你我選擇。馬英九從未在港成長受教,台灣才是他的鑄模和歸屬。用他的話說,他是台灣人,死也是台灣人。他值得我們講的應該是政治道德和政策,而不是與我們偶然發生的關係。

第三點涉及生計,傳媒應該關注。但兩岸的分隔已經讓我們賺了六十年的「買路錢」。如果不是陳水扁硬生生壓下,兩岸在七、八年前就已直航。我們這幾年賺的完全是額外之財,現在應該為民族轉機而祝願。

我們應該為三通而慶賀,以進取的態度見縫插針。硬要2,300萬人和13億人讓700萬人「過河濕腳」,我們有何面目見江東父老?何況政策改動後,失去某些商機的同時,也會帶來新的商機。兩岸直通的只是人流,金融往來仍要借助港人。加上馬英九對外資比較開放,隨著台灣經濟好轉、消費增加,港商應入台開拓市場,加速台灣的國際化。

2008年3月26日 星期三

為三通準備融資服務

大公報 評論 2008 03 21 星期五

四天的復活節長假今天開始。我現在人在台北。是的,來湊熱鬧。台灣明天就要決定,由馬英九還是謝長廷當家。我作為外人,只想看看投票前的人生百態。無論誰勝出,都希望台灣的二千三百萬人今後四年好過些。

四年前的投票前夕,我也在台北,同樣是「個人遊」。但沒想到碰上「三一九」的兩顆子彈。第一次來看大選就「目睹」「驚天大陰謀」,故今年也不想錯過。並非希望再有「事」,而是想見證陳水扁治台八年的終結和台灣的變遷。

本地精英如何看台灣

留學時有很多台灣同學,從他們那裡得知不少台灣的事。畢業後又由於做新聞,扯上了台灣的反對派政治,當時叫做「黨外」,以致有好幾年不得入境。

香港人以往對台灣興趣不大,覺得經濟不如自己,政治又太亂,「台獨」就更不想沾。但李登輝從蔣家手裡接過權力後,朝「民主台獨」的方向變天。時值香港受殖民管治末期,中英惡鬥,內地仍然落後,加上一九八九年的陰影,中產精英既恐北京又想當家。因此,一方面爭取發達國家的護照,一方面留港賺錢和表達訴求。英國人也不想把「東方之珠」交還給「共產中國」,於是鼓勵本地精英參政,加快權力轉移。這令不少人對「九七」後接掌權力產生了「憧憬」。

在這種背景下,香港一些「有志之士」把台灣的「李式民主」視為「指路明燈」。傳媒力捧,借用來為普選催生。李登輝也刻意把台灣塑造成「最民主的華人地區」。香港一些議員和記者「以台為師」,熱中於抗京的媒體更同情「台獨」。

中轉生意備受關注

但陳水扁的表現彰顯了「台式民主」的民粹弱點,香港人終於明白自己學不來。失落了「政治光環」後,台灣現在對外主要靠文化優勢來延續影響。透過傳媒的交流、台灣作家和香港文化人的推介,台式選舉的競爭過程仍然令香港某些知識分子感到欣羨。

但一講到現實,台灣無論怎樣變,香港人只關心「對我有冇著數」。香港長期靠兩岸的對立而獲利,兩岸若關係緩和,直接來往增加,香港居間謀利的機會必然減少。從這個角度看,台灣明天換班,港商和記者問得最多的是:會不會開放三通,令香港失卻中轉站的生意?

中介商機不容忽視

由李登輝到陳水扁,台灣在三通的問題上「戒快用拖」,硬是壓了十年。但大陸近年發展快,台灣與對岸直接往來的需求愈來愈大,當局再也頂不住。這次無論誰當選,大概都會在一兩年內開放三通。香港已賺了幾十年的中轉錢,現在應該順從兩岸大多數人的利益,再在三通的新環境下,開拓新的中介商機。

其實就近年來說,香港雖然仍然是兩岸之間最熱門的中轉站,但早已有了對手。台北的友人告訴我,他現在來往上海都取道韓國最南端的島嶼濟州。因為飛行時間短,而且長榮來往台北的班機與大陸航空公司來往上海的班機,在濟州機場並排停靠,等對方抵達、交換乘客後才起飛。香港機場無疑先進,但少了這項優勢。濟州可信並非香港以外唯一的「第三地」。

閩台經貿勢必增加

這反過來使我想起福建。就三通來說,福建與香港的處境剛好相反。我去年夏天隨同本報總編輯率領的訪問團到福建拜訪,發覺沿海地區對台灣大選後的新形勢都有所期盼。的確,福建與台灣同語同源,在大陸各省市中距離台灣又最近,理應在重建兩岸民間紐帶上出大力。而如果因此而獲得更多的商機,亦理所當然。說到底,這不過是補償福建以往在這方面的「犧牲」。早期兩岸關係敵對,福建作為對台的前線,長期備戰。本來最發達的沿海發展停滯,各大城市之間沒有鐵路相連。這種滯後直到現在才算結束,各沿海城市可望在今後五年內有新一代的鐵路連接,並且北上上海,南下深圳。

台灣這次的候選人謝長廷祖籍閩南的漳州,早期當高雄市長時就想開通高雄到閩南廈門的航運,只不過被上級封殺。他如果當選,當年的這個願望應該可以實現。反過來,馬英九縱使不是台灣本省人,要比謝長廷更「台灣」才能贏得選民的信任,他當選後,相信也不敢否定三通。這是台灣社會的共識,他最多只是略為拖延,以降低本地人對他的疑慮。

希望台灣「明天會更好」,也希望福建「明年可三通」。至於香港,今後隨著閩台投資往來增加,我們可以考慮為雙方提供融資服務。

一定要懂中文

大公報 評論 2008 03 14 星期五

社會上重英輕中是歷史造成的,但歷史也正在扭轉這個局面。貝理雅、羅傑斯比香港國際學校的家長看得遠:未來的領導人一定要懂中文,學中文將會比學英文更有前途。

小學近日的話題是流感。中學則是「回歸英語」。

中大學者預定今天公布母語教學的研究結果。由於結論符合教育局既定的政策,上周五有報章為此鳴鑼開道,頭條大字引述報告說,《母語學理科 成績跑輸英中》。言下之意,用中文教學證實不如用英文,是時候回到從前。

回歸第二年起,當局全面推行母語教學。但由於一個半世紀的英國管治,中文中學畢業生無論出路、收入、晉升,都與英文中學沒得比,很少父母願意子女讀中中。英中多而強、中中少而弱是百年來的現實,關乎上下幾代的處事方式、飯碗、地位、人脈、尊嚴。父母和僱主重英輕中,完全是理性的決定。

歧視中文歷史使然

當局忘記了這種根深蒂固的利害關係,以為可以用行政力量扭轉對中文的「歧視」。自1998年起,在教學語言上實施行政分流,硬性將全港中學逐一評定為英文中學還是中文中學。英中若被評定為中中,必須改用中文教學。

英中名校無須擔心,因為不可能被「貶」。有可能「降級」的,主要是較次的英中。後者如喪考妣,認定改用中文也就是被判死刑,因為好學生會逃亡,剩下些「籮底橙」,令校園淪為「失樂園」──學生畢業後,不是「失」學就是「失」業。

用官意來評定學校的「生死」,不用說,英中由教師、家長到學生深懷怨恨。只要看回歸初期港人仍然抗拒普通話即可知,人對慣用的語言有強烈的感情,對改用其他語言強烈抗拒。今天的高官、大機構主管、在本地成長的富豪、大學教授、意見領袖,中中出身的百中無一。英文出身的掌權者怎可能接受下一代改用中文?

大學方面,港大以香港唯一的英語大學為標榜,穩佔香港八間大學的第一把交椅。其餘的大學亦爭相增加英語教學的份量,以爭父母、爭學生、爭僱主、爭捐款、爭名譽…….。連以「中文」為名的中大,都逐步放棄創校的初衷。社會領導層抗拒,政策也就死定。

港人實際:英文高級

推動母語教學公開的理由是,相對於用英文,學生較容易吸收。這本來客觀上有理。無奈強制推行,學校無權選擇,而社會上仍然存在著拒北京的心理,師長也就相信當局別有用心,真正的目的是灌輸「民族意識」。但港人講到民族時,一向偏向實用,要有「著數」才容易聽得進。改用中文不但無助於子女發達,更打破他們用英文賺來的好飯碗,當然痛恨不已。

母語政策遂成為回歸以來最不受歡迎的政策。師長、學者、政界以至整個知識界,足足罵了十年。商界更厲害,口裡不說,但年年慨歎新入職者英文水準下降。畢業生如果沒有人僱用,或者拖低香港的競爭力,母語政策再有理也要埋葬。

曾蔭權去年開展新的五年任期後,由官齡超標的孫明揚接掌最棘手的教育。當時令人感到不解,現在看來是高招。這位局長有人說他老油條,但也正因為較少意識形態,故沒有包袱。母語教學不是他搞出來的,由他來收回,不會被指推翻昨日的我。他個人也不見得相信母語教學。學界大概嗅到風聲,群起要求推翻原定後年起實行的英中與中中強行分流政策。

孫明揚現在以「學校最清楚學生的能力」為由,打今年的小四學生升中那年起,恢復母語教學以前的做法,讓校方自選教學語言。必要時「一校兩制」,有些班級和科目用英文,有些用中文。總之「語言自決」,英文班與中文班可以並存。

但正如上述,英文由於享有搵食優勢(高薪的工作不一定要懂中文,但一定要精通英文;不懂英文的人只能留在基層,直到你炒股炒樓賺到第一桶金),由師長自選,初期必定過猶不及,猛颳「轉英風」,英文的聲勢較引入母語教學之前更盛。中文更抬不起頭來。

這無疑是默認強行將中學分為英文或中文的做法失敗。但為免全港學校一律改為英中,中中消亡,令政府反過來被罵數典忘祖,當局想出三個擋箭牌:學校須就學生的英語水平、教師素質訂立清晰的標準;由教育局設機制把關,確保學校選擇語言時不會「放任」;增加學校運作的透明度,例如公布教學語言現況。但上有政策,學校必然下有對策。所謂的準則能夠達成原意的一半就算不錯。母語教學至此可說死亡。

國力強盛中文抬頭

這樣說,並非煽動中英文的矛盾,也不是貶抑中文。我自己出身「雙中」(中中和中大)。初來港時不懂英文,英中、港大拒收,我可以理解。而今天的中中同學也要承認這個現實:英文具有全球性優勢,中文在可見的將來都鬥不過。若以眼前為重,的確應該轉讀英文。

但只要看遠一些,中中同學無須氣餒。社會上重英輕中是歷史造成的,但歷史也正在扭轉這個局面。中文也許一兩百年後都趕不上英文,但與英文的差距正在收窄。我們的中上家庭爭相送子女去國際學校,寧可他們不懂中文,也要英文有母語水平。第二語言更特地選法文。但一些「鬼佬」,包括英國前首相貝理雅、美國的「商品投資大王」羅傑斯(Jim Rogers),反而看好中文。他們比香港國際學校的家長看得遠。羅傑斯最近在「亞洲領導人論壇」上發表演說,認為未來的領導人一定要懂中文,學中文將會比學英文更有前途。

羅傑斯的理由很簡單:有錢國家的語言一定會成為國際語言。中國近年的經濟成長速度如果能夠再堅持十年,今天的高小學生開始出道時,中國的國力有可能與日本並駕齊驅。到時的華人如果只懂英文,心理上可能高人一等,但晉升的機會少很多。因為,說到底只是中國人請來接待外國客戶的「買辦」。

2008年3月7日 星期五

法院判案需多尋常理

大公報 評論 2008 03 07 星期五

最近,先是因為激光測速操作問題,令藝人陳冠希的老闆獲得「開脫」;繼有網民因為將一張未經淫審處評級的陳冠希床照上網而被扣押了兩周,警方和律政司備受責難。但期間內,法庭不只一宗裁決異乎常理,未見有同樣的批評。輿論嚴待執法而厚待司法,是否覺得執法是行政部門的「打手」,要限制甚至打擊之,但法庭和法官是制衡行政的武器,必須保護?

司法似乎走下坡

筆者與法庭毫無瓜葛,至今只上過一次庭:回歸前被抽中當陪審員,記得頭尾好像審了七天。期間雖然惦記著日常的工作,在席上聽得有點心焦,但感覺良好。用《羅生門》的角度去重組案情,判斷誰的供詞更可信,是很好的腦力訓練。法官看來也稱職,最後的裁決大致合理。要批評的話,也許是司法制度成本高,上庭前要有機制過濾和分流社會上的爭執。動輒開庭,事主固然難以負擔,納稅人也吃不消。

但以近年的一些案子看,香港的司法似乎在走下坡。以下是幾個最近的案例。首先是上周一,有男子被判入獄2個月。原因是去年情人節,女友鬧分手,於是將其裸照以至兩人的性交錄影上網,同時公開女方的姓名、工作地區、慣常出沒的地點。網友曾勸阻,但被告稱「有仇必報」,「她先對我不忠,我自然對她不義」。

事涉恐嚇、發布不雅物品(裸照)、發布淫褻物品(性交錄影)三宗罪,第三宗一般量刑起點為12個月。相信一般人都會同意,即使以今天的寬容看,刑期也不算苛刻。

但這是第二次的判決,較去年9月的原判加了刑。當時判被告為社會服務,也就是做義工240小時。律政司覺得太輕,申請覆核,而這次同意加刑的也是上次的裁判官。

誠如這位判官說,網上世界看似虛擬,但所作所為對真實世界有後果,網民要為此而負責。但傳媒過分聚焦這句話,忽略了本案真正的問題。

「官」說,他之所以打倒昨日之我,因為控方提交了新證據,顯示被告惡意報復及傷害對方;上次則姑念其初犯、事出鹵莽、有悔意,且已還柙了14天,故予機會更生。言下之意,他上次沒判錯,這次也判得對。在陳冠希案中,鍾姓被告只上載過一張照片就先押兩周(原先還是被判扣押8周)。相對於本案,被告上載影片的初次判決為社會服務,鍾先生若受懲過度,本案則是另一個極端。

裁判官偏向被告

須知被告在初審時就已承認,為了報復而將淫褻錄影上網,按常理難拘留14天加做義工「作抵」。唯一的解釋是:裁判官思想進步,相信救贖多過懲罰,故偏向被告。但女方被公開床照,可能結不成婚,難以面對親友,甚至要辭職離港,事過境遷至少也要一年。有關判決若使人覺得,加害與受害雙方所付出的代價太懸殊,只怕有人會仿效,覺得「博」得過。現在看來,控方當初未提交足夠的資料,是因為沒有想到法官大人會這樣「好心」。

以下再舉上月十八日星期一同一天判決的兩個重案。

一個是強姦。被告先是判囚5年,但上訴庭飭令重審。原來,特委法官在庭上對控方女證人說「你好大鑊」(有中文報紙說,外籍法官說這句話時用粵語)。朋友之間這樣講也許是說笑。但法官操生殺大權,審案時這樣說,令人覺得對是非對錯早有定見。如果你是被告,聽了豈不腳軟?常人都明白的道理,法官又怎會不知?大人顯然興之所至,忘了自己一言九鼎。這樣感性的法官,你有沒有信心?

另一個是販毒。有男子兼職運送「K仔」,判刑半年。被告是警員,執法者販毒,本應罪加一等,現只囚半年,予人警員反而獲得輕判的感覺。報紙沒有說被告是否欠下巨債、被人要脅……,又做了多久、賺了多少,我們只能假設被告並沒有可以獲得同情的因素。被告辯稱妻兒出走,令他的身心受到打擊。這個理由若成立,警司若因為家變而殺人,是否也應該獲得「體諒」?

責任是討回公道

裁判官以被告勇於認錯、失卻長俸為由輕判,理據薄弱。殺人、強姦可導致傷殘甚至死亡,被告事後可能受良心譴責,真的後悔。但販毒是一種「買賣」,毒販很少看到對用家的禍害,有罪疚感似乎不多。當差販毒會失長俸,三歲小童皆知,被告只不過心存僥倖,博他一博。裁判官以此為由量刑,難道覺得因此而褫奪被告的長俸太苛刻?

不說不知,這位裁判官正是一月八日以《電訊條例》的電台發牌條件違憲為由,撤銷「民間電台」六位被告控罪的游德康。

上月十八日審結的案子裡,只有一名男子因為收藏兒童色情照片被判社會服務令比較合理。雖然涉及逾百張照片、多名兒童,但被告只是下載,並未散發。

雖然,法律是人寫的,再嚴謹也不可能事先想到所有可能的情況,在現實中必定百密一疏。但現在法官不但不為條文補漏,更大開方便之門,解釋條文時盡量偏向被告,忘了自己的責任首先是為受害人討回公道,然後才是挽回被告。

司法天平的兩端最講究平衡,過鬆過緊、向任何一方傾斜都有違天平的作用,現在有點寧左勿右。法院判案時,需要多一點常理。

2008年2月29日 星期五

政治炸彈何其多

大公報 評論 2008 02 29 星期五

今天是二月第二十九天,四年才有一次。上次是沙士和「七一」大遊行翌年。當時經濟在中央支持下開始「作動」,但市民經歷了多年的低潮,怨氣仍在。這次閏年就真的很「潤」,庫房盈餘1,156億元,香港歷來最多。財政司司長前天公布的預算案亦相應地空前「派糖」441億,幾乎所有稅種都有得減,長者獲發大利是,全港用電戶都可以報銷。而且派糖屬一次性,像公司賺錢後分紅而非加人工,避免他日遇到不景氣時形成負擔;免稅也不是退錢,而是在明年的稅款裡扣除,以減少通脹壓力,頗有心思。

政治問題政治解決

市民普遍滿意。但輿論「興」挑剔。從左的角度看,總可以找到未能受惠的人士以證明預算案的「缺失」;從右的角度則可以說派糖純屬討好大眾,不應該一人一口糖,兩下子就吃完,而應該用盈餘來投資發展經濟。右的看法或曲高和寡,但左的看法近年影響很大。基層一些人情緒強、有組織、懂得訴諸市民的善心。政客借他們來將政府的軍,傳媒借他們來博取關愛的美名,以致反對的聲音慣常大於人口比例,甚至較政策好的一面獲得更多的關注。

預算案公布前夕,就迎來了三個政治炸彈。任何一個全面引爆,都足以抵銷政府派糖的得分。公民意識提升後,港人明白政治高於經濟,不再因為經濟好就容忍管治不當。用經商作比方,政治和經濟以往是一盤數,一賺一蝕,可互相抵銷。現在分了家,股東不再用經濟上賺的錢填補政治上的虧損。說白了,政治負債只能在政治上賺回來,或者說,政治問題只能用政治方法解決。因為,政治與經濟的互動並不對等。經濟怨氣會轉化為政治問題,但反過來,經濟只能紓緩,而不能消除政治怨氣。

政治搞不好,最終壓力又會回到政制問題上。這三個炸彈裡,最大的正是沙士年的後遺症。「維港巨星匯」事件中被政府內部裁定失職的高官向高院要求平反,聲稱現任政務司司長的唐英年屈他「食死貓」。這是教育學院風波的升級版,當時導致常務秘書長離職,教育統籌局局長也意興闌珊。這次無論誰勝訴,所抖出的管治問題都會加深市民對高層的質疑。即使沒有高官因此而離去,政府都會大大失分。由於這位高官的愛妻曾經是特首曾蔭權競選時的得力助手,好事者更會諸多揣測。

港台問題燙手山芋

特區第二號人物若因此而形象受損,難免影響到四年後接任特首的機會。這與最近因為控告「民間電台」、激光槍測車速出錯兩案而失分的律政司司長結合起來看,如果特區排名第四的黃仁龍也沒有戲,則下任特首的人選將買少見少。從反建制的立場看,最好是所有有民望的建制人士都失分,令建制不得不推舉較次的人選,從而「證明」目前的選舉制度出不了好特首,普選才是出路。

若此,反建制者也會試圖為政府裡排名第三的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查找不足」。由於庫房滿溢、派錢破紀錄,反建制者怕罵他會得罪選民,遂譏諷他「腳頭好」,暗指其靠特首曾蔭權「照起」和碰上空前盈餘,並非靠本事;與此同時捧出弱勢、抬高價碼,令人覺得曾俊華不獲足夠關愛。

第二個炸彈是廣播處長亦即香港電台台長人選。明知道港台有一個沒有讀大學的親建制節目主持人周融,又明知道港台中人屬意由自己人榮升,政府第一次招聘時否決後者,再次招聘時才取消對學位的限制,也就被指「度身訂做」。而這位「名嘴」又不忿被指「欽點」,高調「誓師」要拿下港台這個燙山芋,更直指員工領袖和泛民議員歧視沒有學位的人。以常理看,真的想當台長,此舉無疑是自殺。說到底,中選易,管治難。資深員工都是公務員,手持鐵飯碗,以工會為後盾,有泛民和傳媒撐腰,若與台長為敵,苦的是納稅人。

大氣電波備受關注

港台是政治問題。什麼編輯獨立、公共電台……說穿了是政治歸屬作祟。員工信不過中央和特區政府,拒絕為其所用,希望政府只出錢,此外由員工自理。這在政權轉移中,也許是不可免的。問題已拖了十幾年。現在應趁著有盈餘,一次過買斷所有公務員,否則看不到出路。但新的公共廣播機構應公開招聘、減少頻道。騰出的頻道開放競投,讓商營與公營廣播實力相若地互相制衡。這對公務員也算合理,因為在職的員工駕輕就熟,最後受聘相信大都是原來的人員。

第三個炸彈是前電台「名嘴」鄭經翰擬在立法會議員任滿後,重作馮婦。他集資逾億,申請利用僅餘的一條AM頻道開辦商營電台。董事包括曾蔭權的前競選辦主任李國寶、行政會議成員夏佳理、教育界的眼中釘李國章、全國政協。香港已很久沒有增設新電台,民間電台的確沒有能力經營大氣電波。

但鄭經翰近年被謔為「煲呔針」,亦即代曾蔭權罵人的嘴巴。現在由權貴集資讓他搞電台,直覺上會是特首的喉舌。政府若果真批出,更難洗脫「親疏有別」的惡名。

這個周末,相信很多人會利用政府退回來的飛來橫財,開懷享受。在此建議中上層市民,若無需靠這筆錢生活,不如捐出,供香港或內地基層教育、醫療或突發應變所需。

2008年2月22日 星期五

悼肥肥,哀新舊對比

大公報 評論 2008 02 22 星期五

同樣是藝人,肥肥與年輕35歲的「床照男角」剛好是兩個極端!一個是敬業樂業的傳統女性,在熒幕上有觀眾緣,在熒幕下深得人心,用情專一,但無情緣,最後把感情寄託在女兒身上。一個是玩世不恭的北美「飛仔」,憑著cool夾著邪的look,也有一批擁躉,有「性」緣,但用情濫,有特殊的癖好,淪為「過街老鼠」。

傳聞江湖上有人要斬的「床照案」男角昨天回到香港。但本文截稿時,尚未得悉他的交代。市民為此呆等了將近一個月。肥姐沈殿霞冇眼睇,說我不等了,先走一步。 肥肥號稱港人的「開心果」,在熒幕上見證了香港戰後幾乎整個的發展。近年用她女兒的話說,「與病魔fight(搏鬥)了很久」,有點累了,需要解脫。周二上午消息傳出後,特首曾蔭權第一時間發言悼念;電視同日反覆播放她演繹黃霑名曲《請你想起我》的片段。報章更連日緬懷,願她回到最後定居的溫哥華,在已離世的父母身旁安息。

傳統女性敬業樂業

同樣是藝人帶給市民的頭條新聞,這一前一後恍惚是兩個世界。肥肥與年輕35歲的「床照男角」剛好是兩個極端!一個是敬業樂業的傳統女性,在熒幕上有觀眾緣,在熒幕下深得人心,用情專一,但無情緣,最後把感情寄託在女兒身上。一個是玩世不恭的北美「飛仔」,憑著cool夾著邪的look,也有一批擁躉,有「性」緣,但用情濫,有特殊的癖好,淪為「過街老鼠」。

肥肥雖然不是在香港出生,但初出道時拍過粵語片,參與了戰後第一代的本地文化。現在她離去,再度使人想起,1990年代以來,樂壇巨星陸續離世,而且都是英年早逝。今天的歌手靠包裝,歌詞不重要,唱功用音響搭夠。只要睇得玩得跳得,就可以走紅。加上陳冠希這一代道德觀不同,娛樂圈吸引人的不再是作品,而是眾小花小草彼此的追逐、爭風和恩怨。有傳媒為了吸引受眾,也在藝人間煽風點火,下筆時加油添醋。報道得最多的不是實質,而是誰嘴誰、誰走光、誰升cup、誰「眇」誰。

誠然,娛樂圈要跟上時代,用新的形式吸引人。但就近年看,娛樂圈無力承繼前輩的遺產,又走不出自己的路,被鄰近地區,特別是韓國趕上,失卻了直到1980年代仍然享有的亞洲區優勢。再過十年八年,劉德華和張學友歸隱後,歌壇也就進入「滿天神佛」的時代。到時候「粉絲」捧至尊,只能求諸日韓台甚至內地。

影視巨星後繼乏力

這次對肥肥的緬懷,最動人的是她對女兒的愛。20年前,她冒著生命危險,以40高齡的糖尿病身軀誕下女兒欣宜。更為了彌補女兒幾乎一生下來就無父的缺陷,傾盡自己全副的愛。近年患癌加上糖尿,受盡折磨,仍然掙扎著活下去,就是要培育女兒。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後,為免女兒淪為孤兒,更將她託付給摯友。在母親的悉心呵護下,女兒終於度過了青春期的困擾。從欣宜前天當眾對母親的承諾「我會爭氣,我會乖。I'll try my best to learn to be a responsible woman.(盡我所能做一個負責任的人)」來看,相信她今後都會因為母親的愛,比同齡的女性來得成熟。應該考慮把這個過程拍成電影。

但在眾多的緬懷裡,也夾著些「政治宣傳」。有文化人獲引述說,在男性仍然主導社會時,電視大騷即已由肥肥擔當司儀,證明她是「女權先鋒」。但只要看肥肥愛打麻將、從不戒口,也未聽說做運動、吃有機食物,就知道她很傳統。她之所以歷久長青,一靠獨一無二的開心形象,二靠努力,三靠人緣,與女性意識無關。而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1970年代以前,傳統觀念主導,不論男女都愛看靚女而不愛看靚仔,賣座的明星都是女的。故娛樂圈只捧女星,片酬是男星的好幾倍。現在有人緬懷李麗華、林黛、夏夢、葛蘭、尤敏、樂蒂、林翠……,但誰會記得嚴俊、陳厚、雷震、張揚?當年女明星大紅大紫,是因為女人地位低,被男人當作「寵物」來觀賞。男明星不值錢,正是因為沒有看頭。

兩個玉女兩種「面具」

在「床照」風波中,有一則有關肥肥的報道值得反思。女藝人在記者會上近乎默認自己是「床照」的其中一位女主角後,「玉女」形象盡毀。不少人覺得被騙,論者直斥其「虛偽」,甚至認為涉事各方由娛樂公司到警方都是一丘之貉。

的確,我們被教導要「真」──真誠待人。但怎麼才算「真」呢?肥肥患病後,有一次出院做節目,在鏡頭前說:女兒欣宜每次到醫院探病,一見到母親就滿臉笑容、噓寒問暖。但護士私下告訴肥肥,欣宜一走出病房就垂淚;但哭過後,出門去見記者,又換上笑臉。欣宜也是女藝人,以上述邏輯看,探病和見記者都帶著「假面具」,騙完母親騙公眾,與「床照剖白女角」有何不同?

當然,我們可以說,欣宜這種「虛偽」在英文裡稱為white lie,亦即「善意」的謊言。對母親堆笑是因為不想母親知道病情嚴重;對記者裝笑臉是為了保護母親,以免記者越寫越糟,傷害母親。換言之,出發點好的善意謊言可以接受;但「床照剖白女角」扮玉女是為了圖利而欺騙公眾。

若此,「床照女角」就照片事件作出交代後,上電視參加籌款活動,為什麼又有上千人投訴呢?她在鏡頭前繼續扮清純,目的是吸引好心人,請大家捐錢作慈善用途。這與欣宜出於好心的「扮嘢」又有何不同?

2008年2月17日 星期日

網民不要天真不要傻

大公報 評論 2008 02 15 星期五

年輕人特別是網民,盲點是習慣了虛擬社區裡近乎不受限制的自由,往往不顧現實的局限,這當然是荒謬的。誰都可以在網絡上使用假身份、在電子遊戲裡殺人,但在現實裡行嗎?

鼠年伊始,迄今已超過半個月的陳冠希「自拍案」再見高潮。但經警方重手遏制後,網民已收工。過去這個星期不再是「疑似藝人床照」上網所引起的「亢奮」,而是事主現身、網民遊行、有媒體欲再造03年反對23條立法的效應。

酷似照片中「第一女主角」的藝人鍾欣桐(暱稱「阿嬌」)先於周一亮相。她在僱主英皇集團安排的一分半鐘獨白裡,未否認是照片中人,而只是說自己「以前係好天真同好傻」,對社會「深感抱歉」。

有傳媒推波助瀾

不用說,阿嬌此舉被視為默認個人的角色,撕破了她悉心經營的「玉女」形象。翌日,事發至今幾乎天天上頭條的一份暢銷報章發表社論,指事件的《最大教訓是揭露虛偽》,痛斥「香港已成了一個虛偽城市」,因為「虛偽」的不僅是阿嬌,還包括她的僱主,演藝人組織,警方,以及那些批評市民睇鹹相、同行刊登鹹相的媒體。但幸虧還有「堅持揭示真相的傳媒」和「向虛偽的警方抗議的示威網民」。社論沒有說誰是這個「虛偽城市」裡的「傳媒英雄」。但就上文下理看,該報即非「唯一的英雄」,也肯定是「箇中的典範」。

該報接著在第二天的政治八卦欄裡,稱讚自己這篇社論《一筆戳破淫照虛偽天下響》,稱網民「爭相forward(轉寄),……轉貼轉載」,引述網民說「不推(薦)不是人」、以及有人在內地網站上閱後說,「這才是新聞自由」。

藝人當紅靠形象

藝人當紅很靠形象。雖然前晚在地鐵裡仍然可見阿嬌的纖體和婚紗廣告,但換來的不是反作用已算不錯。近年娛樂圈最成功的少女組合Twins看來時日無多,她與拍檔阿Sa(蔡卓妍)只能分道揚鑣。但話說回來,阿嬌既不是問題的「源頭」,私房照曝光可信也並非她所願,刑事責任應該輪不到她,公眾針對她的情緒很快就會過去。從上述報紙周一和周三的頭條《網民……高呼捉拿陳冠希》《警要陳冠希交代》看,該報所代表的勢力要抓的是「禍首」,以及藉此揪出他背後「虛偽」的權貴和富豪。

因此,真正的大戲在下周。據事主方面透露,事發後一直「在逃」的陳冠希將於日內自美國返港,公開交代。事件的發展難料。從「好處」想,近日不再有人散發照片,上網下載的狂熱可信不會重演。只要陳冠希坦承交代,迅速確定床照上網的源頭,今後這一周十天,這場大戲就可望接近finale(壓軸幕)。再說,此人雖然有換女友和拍床照的癖好,道德上令人咋舌,但要說他在知情下讓照片曝光,太過牽強。他即使再癲,也知道這對他的事業和追女仔有害無利。若此,他有刑事責任的可能性也不大。但反建制的勢力欲藉著事件凝聚。陳冠希若認衰不夠徹底,又或者官方再度刺激網民,文化界和知識界很可能加入反對的陣營。

「疑似藝人床照」雖然全城熱論,但本來只是娛樂八卦,不會成為政治議題。但警方初期反應過激,得罪網民,被人扯上近月的執法爭議,加強了對當局「嫌貧愛富」的質疑:富家子陳冠希疑為床照的源頭,案發至今未被傳召;富豪林建岳則因為警方出錯,駕車超速獲得開脫。反過來,有人只散發了一張床照,但由於無業兼欠債,被指詐騙,未審訊先關8周,要在獄中過年。同理,當局不久前才檢控「民間電台」,現在又嚴打上載「疑似藝人床照」的網民,被視為打擊另類言論的「明證」。這兩項質疑雖然經不起深究,但「表面證供成立」。現在的社會跟著感覺走,年輕人特別是網民,普遍接受。

事件已被政治化

何況不巧的是,超速案的主角林建岳正好是「床照案」主角陳冠希的米飯班主,陳則是林的生財工具。不排除有人不滿政府「放過」林富豪,想利用床照事件砍倒他的搖錢樹。而從上述社論可知,阿嬌也可能面對類似的壓力。她的老闆前幾年不但是非多,相關的首飾店年來又被中央電視台放蛇,涉嫌欺詐。這位娛樂界大亨長袖善舞,近年更成為慈善家。上周二旗下的新傳媒(708)上市,即日狂漲一倍多。難免有人不忿,踩阿嬌來隔山打牛。

網民盲點慣於放縱

有些網民由於上載床照,備受警方的壓力,反應強烈。他們有意識形態,想仿效03年反對23條立法的訴求,打造互聯網版。今後隨著涉事的藝人作出交代、淡出事件,網民會成為下一階段的主角。

上周日大年初四,網絡世界的「500戰狼」利用過年最後一天的假期,上街高呼粗口諧音的「法律面前,窮人含忍」、「警務處長鄧竟成下台」。上述死咬著藝人事件不放的報紙,這次也繼續扮演反建制動員令的角色,事前召集網民,事後大力讚揚其遊行人數最多、調子最高。

網民入主後,事件會更政治化。網民的盲點是習慣了虛擬社區裡近乎不受限制的自由,往往不顧現實的局限,要求在真實的世界也享有虛擬社區的自由。這當然是荒謬的。誰都可以在網絡上使用假身份、在電子遊戲裡殺人,在現實裡行嗎?

2008年2月3日 星期日

港人回饋祖國此其時

大公報 評論 2008 02 01 星期五

這場雪災告訴我們,以為香港可以在「一國兩制」下獨善其身的想法,是何等的虛妄。港商如果組織起來,與當局合力在火車站分發熱食、撥出廠房讓民工過夜,至少可以讓民工知道,港商並非打完齋不要和尚。台資和內地民企相信也會仿傚。特區政府和新當選的港區全國人代可以鼓勵各大財團牽頭,協助港資廠成立社護基金。港人需要洗脫富甲天下,卻只會伸手的惡名。

內地每年的春運就像打仗,很早就開會部署、調度,全國動員。但以往與港人無涉。打開電視,見火車站前黑壓壓的都是人頭、民工趕車裙拉褲甩,與看印度人、非洲人擠車,感覺上分別不大。今年才有切膚之痛。

這次的歲晚回鄉潮碰上湖南「50年不遇的嚴寒」(周一本報網頁頭條),不但使數以萬計的民工可能要留在廣東過年,也為香港帶來了記憶中為時最長的低溫,打破了一些港人北上的預算、旅客南來的計劃,更要我們吃貴價的年夜飯。

交通停頓 民工更慘

湖南是粵港往來華中華北必經之途,廣東則是全國最多外來民工的省份。逢年過節,廣東有過百萬民工取道湖南回家。但近日湖南的鐵路主幹線因為大雪而停電,公路則結冰癱瘓。火車和巴士走走停停,數十萬民工滯留廣州,萬計的人在火車站外吃拉睡。有人回鄉前已辭去工作,無處棲身。

坐巴士的民工更慘。不少巴士上了京珠高速公路後,才知道湖南路段封路,以致「萬車困湘粵段」(本報周一標題)。車龍見首不見尾,整整好幾天不動,幾萬人困在車上。手機用完了電,甚至無法報平安。杯麵一度賣到20-30元,打工省下的錢見「雪」化水,有人盤纏短絀。一個大巴乘客前天對香港電視台說,在車上已經待了7天。

估計全國近8,000萬人受災,12個省進入緊急狀態。中央氣象台周二預測,雨雪要到年初一亦即下周四才會減弱。換言之,過年前都甭想交通全面恢復,更不要說物資供應回復正常。

由於雨雪影響到內地南下和香港北上的交通運輸,我們這次難以冷眼看熱鬧。京港和滬港直通車連日在路上滯留,不少來往內地的班機延誤甚至取消,有港人在內地回不了家,有內地客則來不了港,新春前南來和北上的旅行團陸續取消。影響更大的是物價,沒有市民能夠倖免。年晚餸菜本來就比較貴,現在農產失收、運輸停擺,食品供應在過年前都難以恢復正常。價格水漲船高,令基層在近月的通脹中百上加斤。獨居老人年三十晚捱青菜豆腐,將會再度成為傳媒話題。港人唯一可以自娛的是,這次過年夠凍,增加了點「氣氛」。

天災難免 救急人為

天災難以避免,但救急事在人為。華中兩個星期前就開始下雪,當局應變顯然慢了半拍。而發電用的煤炭存量不足,電網輕易地被積雪壓毀,近月才高調宣布提速的鐵路不堪一擊,公路積雪一個星期都清理不了…….,疑問一大堆。批評者矛頭突出「民憤」、質疑施政能力。

當局反應雖然來得稍晚,但以現在看,滯留的民工大部分可望回家過年。周二,中共總書記胡錦濤在京主持政治局會議,把交通和供電列為首要任務;總理溫家寶趕到長沙火車站,向旅客道歉的同時,承諾把他們及時送回家,熒幕上出現了解放軍,裝甲車甚至開上了公路。溫家寶繼續於周三到廣州火車站重複前一天在長沙發放的信息。

廣東此前已加緊疏散民工,鐵路積極發車。可以走的走,不可以走的分散留宿,甚至準備留下過年。就溫家寶到訪的周三看,廣州火車站前不再人山人海,站內有空間可以棲息。但老百姓難免會想:是否因為胡溫吹哨子,火車才開動?

由於京港和滬港直通車連日晚點一天,本港有大學生上周日步出紅磡火車站後對記者說,自己坐的是「鐵達尼」。因為,列車不但不為誤點道歉、主動提供飲食,還要乘客掏腰包,導致全車搶購。但有杯麵沒有熱水,洗手間則臭氣熏天。乘客除了挨餓、挨凍,還要做「忍者」。

大學生所講的可信是實情,當局對逆境顯然缺乏足夠的準備。但數百港人被困車上一天與十萬計的民工連日風餐露宿、在巴士裡伸不直腰,又屬不幸中之大幸。我們習慣了完善的秩序、貼身的招待,少一點都覺得虧待自己。但內地有數以億計的人,生存條件差得太遠。由於預期較低,也許還有年紀的差異,與上述大學生坐同一列車抵港的一些內地人,反應就很不同。有報章引述來港參加藝術節的北京長者說,列車滯留時,「大家盡量不動,以保持體力,……互相鼓勵及唱歌。」這不等於他們滿意服務,而只是說: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生氣罵人還不如自求多福。

香港老闆 應該回饋

這場雪災也告訴我們,以為香港可以在「一國兩制」下獨善其身的想法,是何等的虛妄。回歸之初,不少人希望,除了必要的商業往來,與內地盡可能隔離,以免我們的「清流」被「濁水」「污染」。因此,我們抗拒在經濟上與珠三角融合,失卻藉協同效應來增強本身競爭力的機會。

但想深一層,滯留廣東的民工,不少為港資廠賺過錢。現在他們有難,香港老闆應該回饋。廣東的港資廠年來被迫轉型、減少污染。但現在看,港商還應加強社會責任。與政府相比,港商的力量無疑微不足道。但如果組織起來,與當局合力在火車站分發熱食、撥出廠房讓民工過夜,至少可以讓民工知道,港商並非打完齋不要和尚。而港商帶頭,台資和內地民企相信也會仿傚,形成新的風尚。這對老闆也有好處。近年難請工人,這是老闆建立口碑最好的機會。

曾蔭權上任後,與珠三角的合作加快。但現在看,除了開發商機,還應回饋社會。特區政府和新當選的港區全國人代可以鼓勵各大財團牽頭,協助港資廠成立社護基金,在內地特別是廣東省有急需時,分擔政府的責任。港人需要洗脫富甲天下,卻只會伸手的惡名。

2008年1月25日 星期五

經濟由金融主導風險高

大公報 評論 2008 01 25 星期五

外匯基金周一報的是去年的喜,港股的悲才是當天發生的事。我們還來不及慶祝去年的喜,股市即已轉向。這充分說明,經濟由金融主導時,不但風險高,而且喜與悲近乎「實時」。你這一刻發達,下一刻可能破產。大戶按個鍵就走了,恒指應聲回落,一眾小民坐了艇。

過去這10天的戲劇性發展,相信是香港開埠以來所僅見的。自上周三起,股市坐上瘋狂的過山車。起初恒指每天上下千點,幅度雖大,但近月早已習以為常。不料發展到本周二和周三,波幅突然倍增至2,000點,接連刷新一升一跌的點數紀錄。在一天上下一成的狂潮中,股民前一天才恐慌性拋售,第二天就瘋狂搶購。

金融主導 悲喜交集

當數以萬計的股民爭先恐後進出市場時,也就是金錢最能發揮力量的時候。大戶交易量大,在輪候買賣的長龍中排在前頭,獲得較好的價位。小股民排在後面,無論買還是賣,都只能承接大戶的水尾。我周三下午路經灣仔的銀行和證券行,只見門口黑壓壓的一片。每個人都緊盯著頭上的熒幕,搶著按報價鍵盤。這些通常是股市裡龍尾,看著指數乾著急那一群,令人想起荷里活的經典喜劇《It's a Mad Mad Mad Mad World》(瘋狂世界)。

本報網站周二的首頁最能說明股市如癲馬對社會的風險。當天的頭條是《美國救市無靈丹 港股再瀉1383點》,二條是《外匯基金賺1422億大豐收》。地獄與天堂並非在同日出現。外匯基金周一報的是去年的喜,港股的悲才是當天發生的事。但我們還來不及慶祝去年的喜,股市即已轉向。這充分說明,經濟由金融主導時,不但風險高,而且喜與悲近乎「實時」。這一刻笑,下一刻可能哭,但再過一刻,又可能破涕為笑。

永遠戰戰兢兢,心靈稍微脆弱都受不了。

但人就愛這種「無常」。風險越大,賠得越多,贏得越爽,只不過輸的機會遠大過贏。更刺激的是,透過電訊網絡,全球市場一線牽,交易再大、買賣雙方相隔再遠,只要按下「enter」,彈指間就可完成。但也因此,你這一刻發達,下一刻可能破產。又或者反過來看,這一分鐘一貧如洗,下一分鐘已腰纏萬貫。

去年日撈千點的狂喜仍在眼前。不過兩三個月,恒指已從歷史巔峰的32,000回跌了三分之一。奧運在即,港股應該可以看好。但像近日這樣,有若失控的野馬,非社會之福。股市到底是機會還是風險,就如半杯水,你看它是半滿還是半空,視乎個人的性格。

文明盛世 須思長進

上月底,有外國駐港記者來電,就2007年的回顧徵求意見。我提到香港的繁榮過分依賴金融的風險。現在的大錢早已電子化。這分鐘熒幕上的資金進賬不知幾個億,把恒指推高幾個價位,小股民以為橫財將至,跟著入貨。但大戶下一分鐘按個鍵就走了,恒指應聲回落,一眾小民坐了艇。

寫到這裡,想起年來據說賺了「500億」的本港「股神」,不知這次是撈底還是拋售?而在恒指「高瘋」時說看「四萬」的「賭王」,不知現在又看多少?

配合前天在瑞士開幕的本年度世界經濟論壇,美國《Time》(時代)周刊上周提醒我們,這就是金融中心的代價。該刊說,相對於19世紀的帝國時代、20世紀的戰爭時代,21世紀是金融時代,亦即金融市場將會主宰今後100年世界發展的方向。而「食得鹹魚抵得渴」,比我們大的兩個金融中心紐約和倫敦,在最近這場股市風暴中也無法倖免。紐約作為全球的老大,更是事件的風源。

該刊上周的封面大題《Tales of 3 Cities》(三城記),使人想起英國大文豪Charles Dickens(狄更斯)的名著《A Tale of Two Cities》(雙城記),但所講的不是革命和悲苦,而是發展和富裕。而從該書面世的1859年至今的一個半世紀裡,世界由雙城發展到三城的變遷,更恍惚是中央台紀錄片《大國崛起》的城市版。反過來,由《雙城記》時代上溯大約300年,世界的兩大都會,西是威尼斯,東是明朝首都北京。但中國人自大、不思長進,北京沒多久就由文明之都淪為腐朽之城,被列強予取予攜。

樹大招風 居安思危

狄更斯以「雙城」來描繪當時世界的巨變,因為在19世紀中,只有倫敦和巴黎稱得上是大都會。美國雖然也相當發達,但與歐洲的old rich相比還未夠格。香港就更不入流,英國人上岸才十幾年,還說不上建樹。

但一個半世紀後的今天,紐約超越倫敦,成為世界之都,我們也趕過了巴黎。但香港有今天,除了華人的才智、英國的法治,也因為我們與內地之間有單向的屏障,使我們得免內地的動盪,更得以利用內地人多但發展滯後的弱點,先後成為東亞的「小龍」、「世界工廠」的服務中心。

回歸後這10年,內地企業湧來上市,更使我們升格為世界第三金融中心。1996年起的10年內,港股市值激增了將近4倍。

但正如溫總說,樹大招風。過去這幾個月,特別是最近這幾天提醒了我們,步步高陞的同時,風險也有所增加。對於突如其來的危機,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2008年1月18日 星期五

我們是否該學國民黨﹖

大公報 評論 2008 01 18 星期五

上周六台灣「立法院」改選揭曉後,看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和黨主席吳伯雄面對鏡頭的表現,令人想到香港。

只看兩人的表情,還以為國民黨慘敗。無論記者如何起鬨,他們都一臉的凝重。黨內的一線人物在台上一字排開,再三叮囑黨員戒驕戒躁,最後更集體深鞠躬,久久不起,活像選輸了的日本自民黨。

團結為重 不算舊賬

其實,國民黨比原先預料的贏得更多。與藍營兩個小黨囊括了四分三的議席,超過罷免「總統」和「修憲」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數。執政的民進黨除了「總統」陳水扁家鄉的台南,幾乎全部失陷。國民黨想一雪阿扁主政八年之辱,下月一上任就可以掀翻政府,使台灣停擺。

但國民黨不但強調「不罷免 不倒閣 不修憲」以安民心,更聲言「結合一切能勝選的力量」,延攬落選人、傾聽第三勢力,包括被視為最「獨」的「台聯黨」。至於把阿扁朝「台獨」方向改過的「憲法」改回來,也要有「全民」共識才會考慮,而不僅是在議會裡掌握的絕大多數。但在開放的地區,全民共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國民黨無疑是對綠營說:放心,可見的將來都不會與你們算「修憲」的賬。

當然,國民黨壓住興奮的心情,是擔心擁躉得意忘形,令中間選民對「一黨獨大」產生戒心。藍綠雙方的基本盤相差不遠,這次保送國民黨上壘的中間選民若在3月22日的大選中倒戈,本來挾「立院」狂勝的氣勢穩坐釣魚船的馬英九就可能陰溝翻船。

民進黨照理很難在70天裡翻盤。但阿扁詭計多端,一旦再出現上屆投票前夕「319」槍擊案這類怪事,仍有可能爆冷。而且這次大敗,除了因為阿扁搞到天怒人怨,與改變選舉辦法,一人兩票、一區一獨贏也有關。綠營的四成基本選票並未動搖,大敗只是因為中間選民倒扁。再說,投票率不到六成,較以往偏低。一旦政爭再度升溫,中間選民湧出來表態,也就對民進黨有利。

政治鬥爭 令人厭惡

但反覆看馬英九在鏡頭前的眼神,他強調不秋後算賬、尋求和解、以及借用毛語錄說「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帶有某種道德感,不純粹是為了選舉。近年面對阿扁的政治和法律招數,馬英九顯得進退失據。有人說,他是和平時期的人君。但如果這次的和解政策能超越選舉,在今後四年內落實,有可能為2,300萬人重建健康的認同,既重視本土的獨特性,但也不排斥與對岸的合作甚至最終的融合。而只要做到這點,馬英九更幾乎穩定連任。若此則不但是台灣之福,也是兩岸之幸。台灣在政治黑圈裡深陷了十幾年,玷污了民主的美名,不要說島內,島外的人看都厭倦。但回過頭來看香港,我們在政治上沒有緩和的跡象。中央雖然就2017年普選特首開綠燈,但上周日仍有大約一萬人上街堅持2012年雙普選,而且一些輿論領袖在這方面極為執著。與此同時,「民間電台」事件揮之不去。司法程序將會曠日持久,令社會分心,政府除了要打好這場官司,還得在公關上絞盡腦汁,以消除外界的政治疑慮。

事件本屬牌照問題,但電台由激進派主持,不可避免地被輿論提升到言論自由、打壓反對派的層次。這是西方記者最有機會見報的話題。加上事主與堅持2012年雙普選的基本上是同一批人,這兩個事件彼此互撐,知識中產也把兩者連在一起看。處理稍有不當,都會刺激對中央決定的反彈,不利於社會就2017年普選特首的方法達成共識。

與此同時,愛國議員前天正式翻陳方安生的「十成按揭」舊賬。但兩相對比,普選和電台事件的爭議遠激烈得多,一加一減,形勢未許樂觀。

放下歧見 解開死結

還有19天就過年,緊接著就是2012年選舉辦法的高層次諮詢。政治氣氛若不改善,只怕到時又是朝野各說各話。

希望各界能從國民黨這次大勝汲取教訓。反對派除了要看到台灣普選的好處,也要看到國民黨以大局為重;建制則應看到,權力非必要不用是當權者最重要的一種修為。強制性的公權相當於自衛武器,以防不時之需,平常最好像國民黨說的,連想都不要想。

至於反對派的大律師公會前主席質疑現主席接受廣東政協委任,覺得公會近年忽略人權,言下之意,懷疑同行靠攏、「出賣良心」。我們不能一口否定這種可能。但同樣是當顧問,把廣東政協換成西方政府,我想不會有人擔心大律師的獨立性受到侵蝕。說白了,我們不相信這個黨、這個政府。換了工黨、保守黨、民主黨、共和黨來邀約,大概就放心了。若此,香港解開政治死結恐怕不會比兩岸解凍更樂觀。

2008年1月11日 星期五

要兩電多減價何其難

大公報 評論 2008 01 11 星期五

電力新協議雖然寫的是10年期,但延長了發電設備的折舊,兩電實得的利潤其實與現有協議一樣,仍然獲得15年的保證。加大資產有助於加電費,下次勁加電費,很可能是因為減排。9.99%的減費承諾,兩電實際的「損失」甚微,甚至可能埋下了加費的新伏線。

新年只過了一周,但西區海底隧道變相加價,中電和港燈的電費減幅未如人意,再度彰顯了公用事業監管的困境。

政府早期從大市場、小政府的原則出發,只要商人願意承包的公用事業,一律外判。而為了確保香港重商的美譽,關注承包者的回報多過用戶的利益。加上當時經濟好、通脹高,官員根據眼前的走勢給予最優厚的條件,簽下長期的「不平等」條約。回歸10年後,全球化改變了市場。市民挨了多年的通縮後,不願意再忍受對商界的傾斜。但協議長達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我們在可見的將來仍然要為過時的安排承受過高的成本。

「城下之盟」令人嘅嘆

為了說明政府簽訂「城下之盟」之前,議員已有先見之明,電視台近日重播回歸前司級官員在立法局的發言。大官斬釘截鐵地說,西隧任意加價的情況不會發生。這位先生當官時被指霸道;退休後掌管公用事業,更因為管理不善而被逼退。但人已離世,罵他還不如調整思維以免重蹈覆轍。

回歸前,人們在政治上雖然擔心「九七」,但深信樓股只會漲不會跌、公務員英明神武、港式管理世界第一。我們既然咁叻、制度咁好,又點會上錯轎?高官覺得議員的疑慮不值一哂,完全正常。只不過他不加掩飾,才成為眾矢之的。

但回歸後,我們遭遇到多年來最嚴重的蕭條,更踫上禽流感和沙士。同期內,長三角飆升,珠三角穩步發展,由我們的學生和夥伴升格為勁敵。再加上中央用個人遊和CEPA為我們紓困後,我們開始認識到自己地小人少、缺乏腹地、獨沽一味金融的局限。

由於「中華電力」和「香港電燈」挾十億計的年利潤,仍然自元旦起加價,幅度高於通脹,政府周一公布與兩電達成的新《管制計劃協議》時,突出兩大成果:一是「許可利潤」由目前的13.5%-15.0%減少到9.99%,達到上屆政府承諾的單位數字,電費可望在今年底或明年初起減一成以上;二是利用罰款來減少污染物的排放。為了顯示談判之艱巨,當局說,環保局長與兩電一直「拗」到除夕晚即將倒數時,對方才接受條件。

協議年期尤其費解

但只要看翌日本報社論的標題《「兩減一開放」必須要落實》就知道,叫好的人不多。社論說的「開放」指市場而言。但有人戲言,電力市場開放較普選來得更遲。新協議雖然寫的是10年期,但延長了發電設備的折舊,兩電實得的利潤其實與現有協議一樣,仍然獲得15年的保證。引入其他電源起碼是15年後的事,較中央開綠燈的特首普選年份2017晚5年,甚至晚過立法會最早可以普選的2020年。

這類協議玩弄定義和財技,即使專家也不一定看得出所有的奧妙。但有報紙指出了一個檢驗真理的標準:看股價。協議公布後,兩電的股價表現好過大市。換言之,新協議對兩電比預期中好,也就是對市民比預期要差。

兩電的現狀是歷史遺留的病態:

本港表面上有兩家電力公司,但中電和港燈各自為政一北一南供電,拒絕轉讓多餘的電力給對方,故其實全港任何一處都只有一個供應商,屬於絕對的壟斷。而由於電力不能中斷,新建電廠少說也要好幾年,兩電一旦存在即無法取代。在電費上固然可予取予攜,與政府談判時更有恃無恐。連要求雙方的電網互聯,以便在供應上互補這樣起碼的合作,兩電都一口拒絕,由此可見其絕對的地位。

由於地理上接壤,中電的電網可與深圳聯接。近年珠三角電力短缺,中電透過聯網賣電獲利豐厚,故電費較港燈為低。維港兩岸的電費目前相差四成,「一市兩費」的奇景舉世罕見。

為了提供誘因,確保電力供應,政府按兩電的資產淨值來制訂其「許可」的利潤率。只要低於此水平,兩電即可申請加價。當局若然否決,兩電可對簿公堂,令香港負上違反合約精神的惡名。而既然資產越大賺得越多,電廠也就傾向加大投資。即使設備空置,也可透過加價由用戶承擔。這種監管模式製造經濟上的「道德風險」,早已過時。但香港繼續沿用,而且目前的許可利潤率比同類地區高將近一倍。今後利潤率雖然降至9.99%,但只要無法確保其投資合理,兩電就大有空間以提高利潤率。

為今後加價埋下伏筆

由於新協議要求減少污染,兩電不但可名正言順地加大環保方面的投資,更可以藉此收取雙重的收益。首先,加大資產有助於加電費。次之,減少污染可根據協議獲得財務獎勵。換言之,下次勁加電費,很可能是因為減排。環保已成為全人類的共識,你甚至不敢對加價說不。

專長公用事業的理大學者林本利指出,新協議另一個為人詬病的地方是延長兩電資產的折舊期。這不但加大資產額,令利潤水漲船高,而且日後引入競爭時,由於電網估值高,兩電可收取較高的「過路費」,令後來者經營困難。

總結以上各點,給人的印象是:政府為了達成9.99%的減費承諾,用隱晦的方式補償兩電「多」減的幅度。兩電實際的「損失」甚微,甚至可能埋下了加費的新伏線。

回首過去,公用事業之所以留下爛攤子,要說問題出於當時的審批制度、公務員甚至殖民地,還不如說「香港最叻」的思維害苦了我們。但由於政治原因,不少人仍然深信我們的制度無敵。一講到香港競爭力的危機,就視為逼港人與內地融合,使我們失卻「Hongkongness」的「一國一制」詭計。

因此,儘管商界和專業界憂心忡忡,政界和知識界仍然埋首在政治爭拗裡。關注點的分化令香港陷於停滯。

2008年1月4日 星期五

旺市有「加」和「冷」之憂

大公報 評論 2008 01 04 星期五

這個聖誕新年很「旺」,也是今冬入冬以來最冷的日子。寒流裡我們不會忘記在斗室中顫抖的獨居長者,快樂的人要記得不幸的人。市民雖然收入好了,但百物齊加價心理上難適應。

2008年元旦終於有新年氣氛。所謂入冬以來最冷,是指半夜的溫度而言。日間其實有十四、五度,陽光普照,風也不大,是最好的冬日。只要看鬧市裡熱褲女士依偎著一派悠然自得的男伴,就知道寒流有另類的作用。我們不會忘記在斗室中顫抖的獨居長者。但任何一種環境都不可能適合所有的人,不能強求多數人為少數人的不幸而哀傷。西方人有一點值得我們學習:快樂的人要記得不幸的人;反過來,不幸的人看見別人快樂時,應避免自怨自艾,總覺得社會虧待自己。

好景之中有隱憂

除了「冷」,這個聖誕新年的第二個話題是「旺」。連唱對台的報紙,元旦日的頭條也高唱《市民樂觀程度冠全球 香港08更好》。該報或許是明白讀者心情好,不敢掃顧客的興。但反對派也這樣正面,說明形勢比人強。

但大好之中有隱憂。首先,去年股市漲了四成,十年一遇。今年內地首次緊縮,股市應略微收斂,風險也會增加。一般的預測是:樂觀但審慎。樂觀因為政府換屆、主辦奧運、紀念開放改革30周年,要做出佳績。審慎因為辦奧運樹大招風。國際對手想找岔子,西方激進組織則想逼中國與西方看齊,合力想「唱衰佢」。因此,今年的投資格言也許是:不要逢IPO(新上市股份)必抽、逢內地股必「喉」。

除了冷和旺,節日的第三個話題是「加」。油價飆升了已不只一年,電費和部分小巴元旦起加價,大巴、的士正在排隊。公共事業收費凍結了多年後,這次似乎想玩鋪勁的。市民雖然收入好了,但百物齊加價心理上難適應。

百物騰貴難適應

不只此,內地需求強勁、人民幣升值,食材水漲船高,超市、食肆紛紛跟進。我常光顧的連鎖快餐加了個零頭,灣仔道上的平價雲吞麵和銅鑼灣的名店粢飯更加了一成。店舖加價並非純粹因為素材,更要命的可能是租金。近日傳說今年商舖租金可能加三成。若此,食肆目前的加價只是第一波。

商舖加租除了抬高零售價,還有一個後果:地區的upgrade(提升)或者說gentrify(貴族化)。旺區的舖位約滿後,會陸續轉租給中上檔次的公司。小店流落到人流較稀的舊區,加速邊緣化。按供求加租,由Gucci租下涼茶舖,提升地區的層次,本身難以非議。但樓宇轉手的過程難免有磨擦,一旦涉及政府或被視為「奸商」的大財團,就會有人以保育為名起來反對。

講回上述的加風,低收入家庭沒有錢娛樂,交通和食物佔開支的比例特大,在目前的加價潮中受壓力最多。今春的財政預算看來須提供短暫的紓緩。但培訓不是辦法。誠然,派錢不如教人賺錢。但全球化下生產外移,本地失卻就業機會,而IT的發展看不到盡頭,所取代的人力越來越多,再培訓也敵不過電腦換代的速度。再說現在服務業主導,僱員須與顧客直面,首要外型、笑容、口齒。這是年輕的專利。培訓能教中年人講英語,但無法去除他們臉上的皺紋、給他們甜美的笑容、伶俐的對答。

競爭力須維持

同樣值得關注,但已眾所周知的是:電視新聞每逢講到基層的拮据,必定請有口音的年輕主婦出鏡。被訪者可信是港人在內地所娶的妻子。她們和幼年的子女一如天水圍,成為低學歷、低收入家庭的標籤。每天南下的150名內地移民大都是基層的婦孺,問題已困擾了多年。我們既不能降低配額,以免港人的家人輪候來港的時間更長。而現代社會重人權,也不應限制內地配偶和子女來定居。商界從本位出發,要求額外輸入內地精英。但似乎無人問,這些婦女怎麼辦?政府應考慮津貼初來港的婦女,強制修讀新移民課程,包括適用的技能。但可能要同時設立託兒所,為上課的婦女照顧子女。

此外,全球化和IT化令職場加快淘汰,縮短了人們的職業壽命,增加了職場的爭鬥。今天的年輕人急於取代上一代。他們成長時,傳統觀念日漸淡薄,為了上位可以很無情。今後會有更多中年人提早出局,他們大都願意甚至需要工作,包括一些有足夠積蓄的專業人士。政府應善用這些人才,協助香港維持競爭力。

生意好也得未雨綢繆

為了感受節日氣氛,近日特地與家人去尖東看燈飾、去維園逛工展,除夕夜則去友人家看煙火。尖東海旁很熱鬧,但內地人多,西方人少。這部分證實了報上說的,節日期間,香港和深圳居民「換城消費」。內地人大概來感受當地缺少的聖誕氣氛。但聖誕在西方類似我們的春節,西方人通常在家團圓。

元旦日結束的工展則丁財兩旺。報載入場人次近200萬,展商說今年生意好,無須減價促銷。但部分因為長者免費入場,場內大都是伴隨著工展成長的中老年人。我除夕下午三、四點在場內,其時一般機構應已提早下班。年輕人不來工展,相信不是因為工作,而是產品不合胃口。場內不是廉宜、實用的家居用品和食品,就是女性美容瘦身產品。後一類產品我不懂,但在露天攤檔試用護膚品,OL(辦公室女郎)可能嫌cheap。

至於家居用品,今天的年輕人感性主導,購物要好玩、要靚,看重物品的外型、概念……,不求實用,甚至可能看不起實用,而只要開心,不太在乎價錢。這與專掃平貨的師奶到工展抬幾箱即食麵回家囤積,完全是兩回事。工展宜加入年輕人的內容,希望他們能延續父母的這個傳統。

2007年12月28日 星期五

政治需要一點妥協

大公報 評論 2007 12 28 星期五

香港的政治困境是,黨派把事情看成黑白分明,而不是由黑到白存在著無數的灰階,居間有一段連續的色譜是可能妥協的範圍。最終在哪一點落墨,視乎民意和雙方的實力。

本欄今年最後一次與你見面,先祝各位來年健康順利。

聖誕在基督教傳統裡是平安的節日,但我們這次有點遺憾。2007年最後這幾天,所有焦點集中在明天人大常委會審議香港政制報告的結果上。常委會副秘書長喬曉陽明午來港舉行「說明會」。反對派決定操大隊前往唱對台。但在會場附近集結受到保安方面的限制,反過來指責政府「打壓」他們。

人大常委會開會這幾天,反對派也大搞接力絕食和街頭論壇。在節日氣氛中雖然曲高和寡,但立法會明年9月改選,反對派月前在區議會改選中慘敗,相信想藉機拉攏中間選民,以保席位。

激進容易溫和難

反對派和建制派近日為此在傳媒上鬥法,一吹冷風,一吹和風。反對派賭的是人大就香港政改的進度作出「強硬」的決議,希望刺激市民在元旦日上街。故事前叫高價碼,抬高預期,造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效果。建制派反過來預先排除「不可能」的事,降低預期,與此同時在現實的層次上「唱好」。只要市民明日得悉結果後,覺得沒有反對派預言的那樣差,也就不會遊行,更不會在立會改選中投票給反對派。

這兩派的分別是什麼呢?對大多數市民來說,歷經人大3年前出手後,已認識到政治上的現實:香港不可能甩開中央,自定普選進程。不少人縱使不願,也不再堅持2012年雙普選,改為聚焦5年後的2017年。但反對派無論出於理念,還是以為越早開放普選則自己當選的機會越高,並不接受人大的決議。因此,策略是當作決議不存在,繼續爭取,相信只要市民不覺得米已成炊,認為2012年是當然的選擇,就可迫使中央重開這個已封盤的棋局。

至於2012年是真正的價碼,還是說先叫高價碼,而以2017年為底線,反對派內部顯然並無共識。但在反對派政治裡,激進通常是主流。激進派不但使人錯覺理念純潔,而且通常較有魅力、手段火爆、善於煽情。溫和派相反被誤視為不夠崇高,立場不夠堅定,因而在反對派的權爭裡通常吃虧。因此,世上的反對派激進容易、溫和難。

這在香港尤其明顯。反對派除了本土觀念和民主意識,還背負著長年中英鬥爭、內地動盪的記憶。這既是第一、二代領袖的成長經驗,也是他們最大的本錢。一旦放開,也就失卻意識形態的支柱。他們佔據著「道德高地」,縱不能說服後人繼續走這條路,但後繼者也拿不出更有力的旗幟來號召群眾走新的路。因此,即使反對派的基層深知這樣行不通,也無法取代元老們富有象徵意義的火炬。所有靠「鬥爭」成長的組織都有這種矛盾。

新激進派正形成

有媒體擔心,反對派前年槍斃政改方案的先例會重演。不管這種說法有多可信,但客觀上,香港的困境是,黨派把事情看成黑白分明,而不是由黑到白存在著無數的灰階,居間有一段連續的色譜是可能妥協的範圍,最終在哪一點落墨,視乎民意和雙方的實力,必要時甚至可以用其他議題來交換。但現在這兩大派水溝油,凡事必爭。最後唯一解決的方法是鬥多票,有如幫會靠「晒馬」。由於誰人多、「槍」多,誰就takes all,反對派遂將普選視為唯一能夠壓倒建制的方式,力爭到底。

但話說回來,中央3年前排除2012年雙普選的可能,由於缺乏時間說服港人,造成一些心結,予反對派操作的餘地。現只望如建制派透露的,人大決議不排除2017年普選特首。但不排除不等於承諾。港人受英國法治薰陶,對其他人的承諾大概只信白紙黑字。中央應解釋,為何不在法律裡寫死實施的時間。

而且不要以為經濟好,就不怕強硬。由於全球化在全球造成割喉競爭,基層分享不到經濟成果,近年新左派盛行,否定1980-90年代由里根到戴卓爾到克林頓到貝理雅的發展觀。如果反對派早期的集體記憶是內地的困苦和香港的起飛,則新一代反對派的記憶則是韓農甚至阿富汗、伊拉克。他們否定資本主義,將全球弱勢的鬥爭看作一個整體,不屑於中國的發展模式。由於關懷弱勢、從文化角度入手,他們贏得中產的掌聲,最終可能取代舊式的反對活動。

保育絕食惹深思

這裡可以給大家說個小事。聖誕日回灣仔大佛口老家,見利東街與大道東轉角處搭著幾個帳篷。一個中年女子坐在小凳上。牆上寫著「絕食46小時」,四圍有小字批判市建局主席張震遠。後來上網看本報,方知絕食的是重建戶,前一天關注團體曾攔阻來訪的張震遠。絕食者後來據說身體不適,關注團體決定升級,用人牆阻擋推土機。

圍繞利東街亦即「喜帖街」的遷拆已鬥了好幾年,讀者早已聽膩。但對我家來說,這場爭議有切身的意義。父母在史釗域道以西的灣仔地區住過三個地方,我更住過四個,現在幾乎隔日就去流連。

父母早期就住在絕食者帳篷對面現已拆卸的空地,分租一個房間,窗口就對著現在的合和。我當過一個月的廳長。當時合和正在打樁,震耳欲聾。加上鐵窗關不緊,一天下來,屋裡布滿灰塵。

但當時經濟起飛,居民對落成後的高樓滿懷憧憬,對工程的滋擾逆來順受。後來的人覺醒了,以我為本。管你造什麼,會否帶旺人流、方便生活,我只關心對我有何好處。

但居民爭利是經濟行為,可以討價還價,由發展方「付錢」來解決。近年複雜得多。現在的保育幾乎沒有價碼,往往只接受原物保留。保育是對發展模式一面倒向地產商的反動,但過猶不及。使我想起美國的三藩市,整條街重建,但有一位老太太生於斯,要死於斯,不接受任何遷拆的條件。法庭當然人道,於是全條街不能動。老釘子戶的情操令人敬佩,但鄰居的生活又如何?

2007年12月22日 星期六

過個輕鬆愉快的聖誕節

大公報 評論 2007 12 21 星期五

聖誕和元旦相差不到一周,居間只要請幾天假,連同兩天周末,就可以享受大約10天的假期。因此每年此時,上班族都無心戀棧。腦子裡記掛的不是購物、約會、派對,就是外出旅遊。

今年這種心情尤其濃烈。首先是只要在12月24、27、28、31日這4天請假,前後就連放11天,相當於很多人每年的「大假」。但更重要的是就業好、股市旺,絕大多數人的收入好過去年,其中有幸跳槽的更可能大加薪。大家都想放開懷抱。再說股市狂飆了一年多後,近日大調整,連「股神」也押後了樂觀的預測。股民寧可暫時擱下投資,鬆他一鬆,元旦過後,看定了再來搏殺。

因此,除了內地讀者,我懷疑今天有多少人會看這個專欄甚至《大公報》。並非報紙辦得不好,而是客觀比人強。明天就是聖誕前的周末,下周一是平安夜,人們忙於過節都來不及。有家人在外國的,今天可能根本就在路上。

各方爭相公布喜訊

而近日看香港電視台駐京記者的報道,聖誕也逐漸成為內地大城市的新型節日。現在的擁躉相信主要是「海歸」、高管、創意人。但他日聖誕變成品味的象徵後,其他中產人士會跟進。到時內地上班族也會染上香港人這種聖誕前的「惰怠」。

也許是想給市民助興,近日除了金融外,各方都爭相公布喜訊:

11月的失業率是3.6%,較8至10月一下子少了0.3個百分點。全港有350.8萬人就業,創歷史性新高。說得形象些,每13個原先失業的人,就有1個在上月找到了工作,而每2個市民,就有1個在上班。大節之前消費旺、需要趕工,失業率下降完全正常,「不正常」的是降幅。雖然節後消費行業通常會減少人手,到時失業率又會回升,但這次失業率降幅這樣大,也許是預示,明年人手會短缺,想找工作的人不愁找不到事。但薪酬會抬高,削弱競爭力。

匯豐宣布明年4月加薪,此外預料過年還有花紅。幅度雖然視乎工作表現、因人而異,但匯豐身為金融界龍頭(內地銀行規模再大,在港的業務仍然遜匯豐一籌)和私營企業最大的僱主之一,對市場釐訂薪酬起到指標的作用。

行政會議終於選定了地鐵港島南線的走向。按計劃大約7年後,南區大部分居民和海洋公園遊客就可以坐地鐵出入,不必再受香港仔隧道和紅隧塞車之苦。但一條7公里長的地鐵,要用7年興建,與內地的辦事速度相形見絀,令人懷念香港早期的效率。

因為「掉車」而停開了足足半年的東涌「吊車」將於除夕重開。名為「昂坪360」的這個旅遊重點吃過苦頭、撤換了外來的高層後,這次應該會比較小心。而事關香港的榮辱,相信政府也不敢再監而不管。

中國人愛熱鬧

香港兩個免費電視台「無線」和「亞視」為明年8月北京奧運作準備,同樣是由除夕起,開始用數碼(內地譯作「數字」)格式播放「高清」節目,讓你我名副其實地「睇真啲」。雖然初期只覆蓋全港一半地區,而「高清」也並非內容的提升,但只要看電器舖的電視部人頭湧湧就可知,擁躉會增加得很快。奧運開幕時,可能有近半觀眾會以「高清」收看。

深圳及香港簽訂7項協議,在環保、城市規劃、服務貿易、旅遊、「深港創新圈互動基地」、醫療護理等方面加強合作。港深機場間興建高速鐵路、在落馬洲建設河套區這兩大跨境建設都設立了專責小組,較以往港深合作的拖拉大有進步。

投資逾百億、房價接近澳門最貴的「美高梅金殿」周二開幕後,當地六個獲頒賭牌的財團已全部投入服務,賭場增至27家。聲色犬馬之娛或無須引以為傲,而賭業跡近飽和,長遠也有隱憂。但中國人愛熱鬧,由聖誕到兩個月後的春節,澳門都會車水馬龍。

今年年初因為問讀者「你會唔會幻想過同阿爸阿媽兄弟姐妹做愛?」「你最想同咩動物做愛?」「你有無裝過佢地(按:即家人)沖涼、換衫、自慰、做愛?」…….而被告到法庭的《中大學生報》,最近再度以大學生的性生活贏得媒體青睞。但這次絕少人有異議,因為所公布的調查真正關乎同學,針對現實中「常見」的行為,提醒同學們保護自己的身體。該報這次關心的是:多少大專生有性經驗,又有多少同學進行性行為時不用安全套。調查的結果並非本文的範圍,這裡不一一複述。但這次的調查顯然吸收了上次的教訓。希望中大同學今後能更有效地推動社會的進步。

紓緩基層通脹壓力

直覺上,這許多喜訊齊來,預示明年會更好。但同期內仍然有不少隱憂。首先是通脹。幾乎所有公共事業都申請加價,幅度不小。由於美元疲弱、油價飆升,巴士和電力申請加價可以理解。但政府應對如何協助基層紓緩壓力有所準備,適時推出相關政策,以免議題被炒作,分散對重大問題的注意力。

另一項令人不快的發展是迪士尼樂園。港人斥資百億興建,但開幕兩年,入場人數第二年比第一年更差,還不如本港自行開發的海洋公園。迪士尼自恃是世界名牌,與港的合作在財務上佔盡便宜,更全面控制營運、隻手遮天,連大股東特區政府也不能公開披露業務數字。將特區與迪士尼樂園的合作稱為「喪權辱港」或過於苛刻,但上海若有意引入迪士尼,須收緊合作條件,勿重蹈香港的覆轍。

2007年12月14日 星期五

法律應為受害人討公道

大公報 評論 2007 12 14 星期五

不知是人道氾濫還是公眾監督嚇怕了政府,現在對付違法行為常見《心太軟》(台灣流行曲歌名)。彷彿執法越寬鬆,社會就越文明,公義和合理性反而次要。

加拿大溫哥華有豬農涉嫌在自己的農場殺了69個女性,用死者來製造香腸出售。現在頭6宗罪成,上周裁定「二級」謀殺。

論規模,論殘酷,此案均屬空前,而且有人證、物證。稍有常理的人都會認為是「一級」。由於陪審團不會告訴公眾為什麼會有這樣異常的結論,外界猜想,這些代表公眾審案的人士不相信被告一個人「聰明到」能「蓄意和有預謀」地殺死那麼多人,而懷疑其有同謀。加拿大規定,要「毫無疑問」地證明被告「蓄意和有預謀」才能算「一級」謀殺。現在既有疑問,最多只是二級。

普通法鑽牛角尖

對於這種法治,我不知道你是好氣還是好笑。案中的「屠夫」有多聰明我不敢說,但可以肯定的是,陪審團聰明得多。想得出這種疑點的人,IQ絕對超班。

英美普通法寧縱勿枉,本來是不想冤枉好人,但發展到今天,變成鑽牛角尖。陪審團和法官只怕判得重,而不怕罪案氾濫,受害人的權益變得次要。這有如虐待動物判罪重過虐待人。

表面看,一級與二級謀殺罪都判處終身監禁。問題是,二級有權在10年後申請假釋,一級則至少要坐25年。監禁了25年後,大多數人須重新適應社會和自主的生活,加上年事漸高,即使有犯罪的動機,能力也已大減,對公眾的威脅相對較小。但中國俗語說,「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殺了幾十個人的兇手如果10年後就獲准假釋,公眾必大為恐慌,爭議、訴訟不絕。理論上不能否定,十惡不赦的人在牢中痛改前非,問題是可能性有多大。除了教堂、修院、佛寺,相信沒有人敢讓此人在自己附近出沒。

你去問法庭和陪審團,答案肯定是:我們只看案情判決,後果不是我們的責任。去問人權分子、社工,則必定從被告的權利著眼,關愛爆棚。人們口裡不說,但客觀上就如杜甫《石壕吏》說的,「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說白了,受害是倒楣,但人死不能復生,對在生的人判得再重也無補於事,不如寬大為懷。

若此,你奉公守法的話,只能祈求不要碰上惡人。不幸碰上的話,那也就認命,天堂見吧!不要期望我們會為你討回公道,因為我們更關心那些活著的,管他是否希特勒。

「危駕」判刑偏低

另一個荒謬的罪案發生在另一個普通法英語國家澳洲。原居民聚居地的一名10歲女童遭9名白人輪姦,最後裁定所有被告控罪不成立,無罪釋放。英美最愛罵伊斯蘭國家,婦女被姦反而要論罪。這種法律的確不合人情,但澳洲根據普通法辦理的這個強姦案又有天理嗎?

香港也不例外。過去這一年,平均每月有一個人因為他人危險駕駛而死亡。去年11月至今年12月10日,法庭宣判了11宗這類案件,累計死亡13人,每導致一人死亡,平均監禁6個月、停牌2年,還有些社會服務令、罰款等較輕的懲處。

正如上文說,深入每個案子看,可能都有些額外的考慮,才導致這樣的刑罰。例如:路人眼花耳聾、行動緩慢、不看紅燈、不走斑馬線……司機被他人分神、心情欠佳……,汽車當時失靈、閃避其他的行人或汽車……。但一條人命囚半年,還要扣除公眾假期和周末,如果你是死者的家人,肯定很難接受。特別是其中一個肇事者在出事前的4年內,有12次違例駕車的紀錄,另一個則肇事時仍在停牌,換言之無牌駕駛,但也分別只判14個月和8個月。這是否有嚇阻作用?對死者又是否公平?這種執法是否已脫離現實?如果每年犯3次法都無損駕駛權,那要交通條例作甚?

原來,香港法律以往雖緊跟英國,但在這方面特別人道。危險駕駛導致他人死亡最高監禁5年,比英國少9年。接連出事後,政府才建議將刑罰倍增至10年,但仍然比英國少4年。是香港的人命沒有英國的值錢,還是說香港這種案子比較少?

多少刑罰才合理,很視乎當地的價值觀。在隨時有人死去的亂世,謀殺也許就不是最重的罪。但即就香港目前的法律來說,過去一年的危險駕駛案,判刑也遠遠偏低。一條人命才半年,難道要一次過撞死10個人才湊夠5年的最高刑罰?我們的價值觀是否已走火入魔?還是說,我們的法官全部要重新再培訓?還是說,回歸前趕緊引入的人權觀,已經由個人權利的保障變成個人安全的包袱?

莫負公義之名

對違法者寬鬆、對受害人漠視的弊病不限於執法和司法,行政部門也有類似的情形。房屋署外判商近年經常被指遲出糧、欠供強積金。由於受害的都是清潔、保安等底層的工人,備受公眾同情。但原來,房署並非不知情,而是認為外判商「並非故意」違規,加上希望維持夥伴關係,故「寬大為懷」。但承包的老闆和高薪的公僕的夥伴關係,要月入四五千元的小人物來付代價。

房署告訴立法會,5年前開始外判工作以來,共發現320多宗外判商的不當行為,其中三成六亦即大約115宗屬實。但只有2宗發出失責通知書、17宗交由執法部門跟進,其餘只是口頭警告,不留記錄。比例低到離譜。低薪工人不能及時出糧,家裡可能開不了飯,造成家庭問題。但房署從自身利益出發,「吟」外判商兩句就算交差,既無意了解基層的需要,作為公僕,更無維護法律、嫉惡如仇的道德感。

房署說只是初期對外判商寬鬆,後來已收緊,並且以懷疑違規個案由上年度130宗劇減至今年20-30宗為證。但今年個案劇減,是否因為市面旺、勞工短缺、澳門搶去工人,外判商怕請不到人,加上輿論加強監督,並非房署的功勞。

筆者並非主張嚴刑峻法,但「心太軟」並非社會的進步。在嫌人和受害人之間,法律應首先為受害人討回公道,否則就枉負公義之名。

2007年12月7日 星期五

港島補選難跳階層框框

大公報 評論 2007 12 07 星期五

挺葉的除了北角的愛國陣營傳統據點,不是公屋就是村屋。挺陳的不是大型的中產屋邨就是上層的豪宅區。陳太勝出,只說明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港島公屋少,居民的階層較九龍和新界為高,從而對議員的期望與基層有別。

政治吸引人,因為本身是「眾人之事」,很多人關心,但內情敏感,當事人難以直言。由於沒人知道全部真相,公眾遂得以揣測發揮。只要有口才、文才,不論黑還是白,總能找到說詞,左右輿論。談論政治的樂趣,往往就在這種渾水摸魚裡。

至於社會上流行的說法是對是錯,當事人一時間說不清楚,也就只能笑罵由人。要待塵埃落定、主流民意成形,才會有比較合理的結論。所謂「是非黑白自有公論」就是這個道理。

有六種常見解釋

在現實中,流行的說法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但通常只是真相的一面,而全部的真相可能由十個甚至幾十個層面組成。就像寓言說,幾個失明的人想知道大象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伸手去摸。有的摸到像樹幹那樣粗壯的象腿,有的摸到又長又軟的象鼻。各人道出自己的感受。但答案相差太遠,爭論不已,甚至水火不容。其實各人說的都是實情,只不過象的體積大,每人只接觸到一小部分,卻以為掌握了全部的真理,沒想到同伴的經驗完全不同。

政治比摸象更複雜,因為組成真相的層面並非獨立靜止的,彼此間相互作用,在不同的條件下,後果可能完全不同。關鍵是:事發時,哪種因素才是決定性的?

兩位退職女高官上周日在港島的「世紀對決」,最能說明社會觀察的局限。周一凌晨賽果公布後,政壇人士、學者、媒體爭相解說、褒甲貶乙、查找不足,進而藉著這次勝負來展望明年底的立法會改選。

對於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的得票以12個百分點壓倒前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至少有6種常見的解釋:

政治說:陳太的2012年普選訴求獲得共鳴,而葉太受4年前推動基本法二十三條立法所累;

鐵票說:4年前立會改選時,陳葉兩陣營在港島的得票率約為六與四之比;

謀略說:陳太告急牌打得成功;

魅力說:陳太贏在外型和笑容;

宣傳說:針對陳太的傳聞刺激了一些中間選民;

政黨說:建制挺葉不夠齊心。

但正如文初說,這些說法可能各有道理,問題是:有沒有哪個是決定性的?本文希望在這方面作點補充。除了鐵票說,上述因素都是定性的,靠事物的性質或人的感覺來衡量,很難用數據來說明。相反的是,有一個定量的因素未受到足夠的重視,這就是階級。港島不同階層選民的人數,很可能是兩太勝負的關鍵。

票站票數支持這個說法,而且至少有兩份報紙作了顯著的報道。但講階級令人想到「鬥爭」,傳媒最多點到即止,以免被指分化社會。但承認不同的階層有不同的願景,政黨才能鎖定本身的選民、獲得最多的支持,為選民提供最貼切的服務。

不同階層不同期望

上周日的港島選舉有97個票站。以下容我引用周二的報紙,列出兩太各自佔優的票站,並按葉先陳後的次序,附帶兩人得票的百分比:

葉太贏陳太的13個票站:石塘咀50.04/47.72;西營盤48.72/48.65;翠灣邨53.30/44.22;小西灣邨50.57/46.41;環翠邨50.14/47.46;鰂魚涌街/惠安苑52.56/45.79;和富/僑冠大廈49.37/48.74;新都城大廈50.22/47.87;耀東邨下50.05/47.92;興華邨51.60/45.67;薄扶林邨60.80/37.65;石排灣邨51.97/46.09;石澳51.39/46.59。

陳太勝出的部分票站:半山東36.13/61.86;衛城37.42/60.35;山頂35.70/61.59;港大38.10/60.18;普慶坊35.34/62.62;跑馬地36.55/61.66;太古城票站一40.43/57.95,票站二39.99/57.81,票站三36.21/61.74;鯉景灣38.02/59.66;杏花邨37.48/60.50;南豐39.00/58.65;康怡/康山票站一35.50/62.15,票站二37.56/60.65;海怡票站一36.83/61.16,票站二36.70/61.37;沙宣道29.08/68.39;碧瑤灣37.29/61.09;置富34.77/62.94;惠福道37.15/60.49。

一眼就可看出,這兩組票站呈現出明顯的階級分野。挺葉的除了北角的愛國陣營傳統據點,不是公屋就是村屋。挺陳的不是大型的中產屋邨就是上層的豪宅區。陳太勝出,只說明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港島公屋少,居民的階層較九龍和新界為高,從而對議員的期望與基層有別。

同樣重要的是,挺葉的票站,除了薄扶林邨,大都只贏幾個百分點;但陳太勝出的票站,票數很接近上述的六四之比。這兩組票站,葉小勝但陳大贏,也就造成雙方最後較大的差距。換言之,葉太以至建制派在基層仍有待發展。明年立會改選的港島選區,建制派只有拉大基層票站的差距,才有可能抵銷中上層地區的失地。

某學者也有類似的觀察:「在公屋、中產大型屋苑、小型私樓、豪宅四個類別中……陳太在中產屋苑表現最好,其次是豪宅,在公屋表現最差,葉太則相反,而且這個差異,比04年選舉時更要明顯……親中政團強項一直是地區工作,而公屋居民往往最需要這類體貼社區服務;相反,住在大型屋苑的中產階級,較能自給自足。」

兼顧中上層利益

中上層與基層經濟地位不同,願景自然有別。基層希望改善就業和收入,故重民生,甚至可能願意用政治權利作為交換。但中上層不愁生活,要求有更高的價值,例如人權保障、生活質素、望子成龍、社會公義。

如何平衡基層的物質需要和中上層的非物質需要,很視乎社會發展階段,要因時因地制宜,經常調整。前幾年,內地強調「生存權」,因為仍有大量貧窮人口。現在做到了溫飽,追求小康,但社會矛盾尖銳,主調提升為「和諧」。但香港人均產值三萬多美元,富裕程度位居全球前列,人口以中產為主。政府主打經濟民生,打動不了中上層,甚至會被指用基層來壓他們。而如果中產佔多數,單靠基層也就無法穩定社會。

誠然,在全球化下,低技術勞動力提早淘汰,除了金融等個別行業,基層的收入基本停滯。反過來,眾多的外來因素令通脹可能重燃,基層的壓力日增。但政府在照顧基層的同時,必須以新的思維來兼顧中上層的高階需要。下層基礎若與上層建築不協調,社會難以和諧。

2007年12月1日 星期六

閩鐵路與港澳關係至深

大公報 評論 2007 11 30 星期五

廈(門)深(圳)和向(江西向塘)莆(福建莆田)兩條高速鐵路上周正式動工。在此謹祝福建施工順利、員工安全、早日通車。屆時,由深圳去廈門約只要3小時。香港受惠的豈止福建人而已。

筆者月初隨本報周慶總編輯和幾位時評家應邀走訪福建時,當地領導在介紹中共「十七大」後福建的大計時,已就開工日期作了預告。但當時一句帶過,我記在心上,沒有特別跟進,直到看到報道。

至此,福建按照「十一五」規劃新增的五條鐵路──溫(州)福(州)、福(州)廈(門)、廈(門)深(圳)、龍(岩)至廈(門)、向(江西省向塘)莆(田),均已動工,預計將於今後五年內陸續通車。

五條鐵路非常先進

五條鐵路都是新一代的設計,運載的速度和能力較現有的鐵路大大提升,令福建擺脫主要靠公路的局面。屆時,福建北與長三角、南與珠三角、內與江西省連成一氣。江西產品固然有了便捷的出海口,福建進入一北一南兩大經濟圈的輻射範圍後,經濟可望更上層樓。屆時若能與台灣結合,更可望成為兩大三角洲之外的第三大經濟圈。

我對交通運輸一向很有興趣。電子資訊雖然能實時傳送到地球上任何有網絡的地方,但在可見的將來,實物包括人類,都不可能實時傳抵、無遠弗屆。物流受到運輸技術、地形條件、政治因素三大限制。運輸技術方面,福建目前時速50公里的鐵路與子彈火車的差距無須贅言。但在全球化下,技術傳播得快,相對於地形和政治阻隔,運輸工具的差距較容易解決。相信十年後,內地的南北和東西交通大動脈都將改用子彈火車。

三大限制裡,以地形阻隔最常見,也最棘手。直線距離幾十公里的兩個地區,若有山水從中作梗,就業機會、收入水平因而生活方式可能相差十幾年。這是內地山區普遍的情形,造成城鄉居民的隔閡甚至歧視。福建由於中部是東北向西南走的山脈,經濟發展集中在沿海。與海岸線垂直走向,深入內陸的龍廈、向莆鐵路建成後,可望將較多的經濟機會帶給山區。

至於政治限制,自從1990年代以來,除了戰亂,兩地因為政治原因而分隔的例子,世界上已經不多。但不幸碰上的話,相距咫尺之遙,彼此間可以幾十年老死不相往來。韓國和朝鮮是一個例子。中國則有兩岸的問題。相隔一個海峽,最近的距離大概相當於由香港去東莞。但1949年後,隔絕了將近40年,要到1980年代末才恢復往來。而直至今天,來回兩岸仍須途經第三地,浪費時間。

港閩之間往來必增

福建因為位於台灣海峽西岸,是內地最接近台灣的省市,長期以來被視為對台的「前線」,發展備受局限。至今只有一兩條鐵路。開放改革將近30年後,大小城市之間已有公路相連,沿海仍然沒有鐵路。現在一舉興建五條,我們是否可以說,今後五年的對台政策會比較穩定?由於近水樓台和與台灣同脈同源,福建仍然是對台的前緣,但主要是指經貿和人民往來而言。

興建中的五條鐵路裡,溫福、福廈、廈深將福建沿海由北到南連成一氣,是內地速度最快的鐵路之一。通車後,由上海乘火車沿著海岸線南下深圳,預料只需9小時;由廈門來往深圳更只需3小時。此後,廈門所在的閩南地區,包括泉州、漳州,將大大加強與港深經濟的互動。福建向北分享到長三角特別是浙江的繁榮、向南參與珠三角的發展後,將不再有落後於兩大經濟區之嘆。而就全國來說,東南沿海的發展一氣呵成,氣勢將更為雄渾。

我為什麼在香港評論裡盡寫福建?說白了,福建的這個大計,特別是沿海的鐵路,與港澳關係至深。廈深鐵路連接廈門、漳州與粵北的汕頭、潮州、揭陽、汕尾、惠州直至深圳,將閩、粵、港、澳連成一個3小時的經濟圈。

眾所周知,祖籍福建的香港居民,人數僅次於祖籍廣東。日前經過北角,見有店舖代辦福建各地的機票和酒店。5年後,相信會改為賣火車票。由香港家裡出發到達廈門的目的地,坐火車快過由港直飛,也不必再因為省錢而到深圳乘飛機。港閩之間的往來必將大增。

引領以望早日通車

次之,廈深鐵路亦將促進粵東的發展。粵東的潮汕地區南距深圳四小時車程,難以感受到港深的活力;而作為廣東城市,縱使北距廈門只有兩個半小時車程,又難以融入閩南的經濟。

對於北上的勞累,我深有所感。1950年代初與母親去上海,火車要坐一天一夜。我實在期盼,來往深滬只需9個小時的日子。到時公幹或可坐夜車的軟臥,一覺醒來,還有一整天可以辦事。旅遊的話可以坐日車,看看江南的農村。

沙士那年,我在汕頭工作。為了抽空回家,研究過所有來往港汕的方法。發覺火車由深圳去,最快要7小時,而且只有一班夜車。由香港飛汕頭,單程要上千元,每天只有一班,中午才抵達,回到辦公室,一日將盡,什麼事也沒幹。由深圳飛汕頭雖然班次較多,費用便宜,但當時沒有西部通道,由港九去深圳機場將近要兩個鐘頭。到頭來只有坐巴士。但無論是坐香港的直通巴還是在深圳轉車,都要將近6個小時,沿途悶得慌。加上深汕高速不時有車禍,又不敢坐夜車以省時間。由汕頭去廣州更要5小時。這多多少少限制了潮汕的發展,雖然汕頭是內地第一批經濟特區之一。

我在汕頭工作過的單位現在正在擴建。期盼廈深鐵路通車後,第一時間回去看看,然後繼續北上母親的鄉下集美,給外祖母上墳。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蝙蝠俠》會禮尚往來嗎﹖

大公報 評論 2007 11 23 星期五

荷里活大製作《Batman─The Dark Knight》(蝙蝠俠──黑夜之神)來中環取景擾攘了將近一個星期。結志街、擺花街一帶的行人天橋、中環中心對開的皇后大道中、最高的國金中心(IFC)附近,都曾經封路。零售店不滿少做了生意,司機埋怨塞車,長者抱怨進出受阻。但也有不少人趕來湊熱鬧,帶旺了食肆和便利店,還有更多人守在電視機前,看蝙蝠俠如何從國金中心頂樓飛躍而下。兩相對比,開心的市民仍然較多。

真正不滿的是我們的導演,覺得港產片取景不獲同等的對待。面對指摘,官員照例說:政府對所有人申請取景都一視同仁。這自然是官話。但現實中,厚待大片在所難免。真的對大片小片都有求必應,只會更擾民。正如一個娛樂專欄說,「爭取公平靠實力」。法理上要講公平;但在現實裡難免按規模來分配資源。

傳播美好的一面

政府優待荷里活,不僅因為僱用本地人多,更希望藉著其影片發行網,令全世界都為香港的景色而傾倒。哪一天港產片(內地片亦然)全球熱賣,票房以千萬美元計時,不要說自己的政府不敢怠慢,到別人的地方取景也必定獲得禮遇。

讓億萬人觀看的影視作品來拍外景,相當於俊男美女獲名攝影師為其造型,借助大師的鏡頭和名氣,提升形象、傳播自己美好的一面。這與古時名人、才子賦詩題辭造就某些名勝,是同樣的道理。當初維多利亞港廣為人知,坐天星小輪過海成為遊客的指定動作,就是拜1960年荷里活名片《The World of Suzie Wong》(蘇絲黃的世界)之賜。

這種拍攝與被拍是互利的。被拍者為拍攝者開道,讓其拍到精彩的背景;拍攝者則提供傳播渠道,「免費」傳開被拍者的形象。但具體的安排對拍攝者還是被拍者有利,視乎誰更需要誰。你需要對方較多,難免要遷就些。說到底,港產片首先要自強,讓世界各地向我們的攝製隊招手,否則每到一地都要求人通融、處處受限。

因此,政府考慮給予外人取景多少方便時,問題不在「大細超」,而是要問拍攝者:我們提供方便,你們有何回報?如果把封路當作理所當然,我們只是布景板、免費午餐,甚至在戲裡嘲弄的對象,那我們沒有興趣。

這裡有一個例子可供參考。加州是美國最左的州份,當地的太空總署飛機場破天荒租給私人飛機使用,租客又是千億市值的互聯網天王Google,不用說被罵官商勾結、噪音擾民。

太空總署為何甘冒大不韙?原來,Google有一架專機,體積是一般私人飛機的三倍,很難在商用機場找泊位,公司總部又剛好位於政府機場「隔離」。政府格外開恩,因為租客除了支付大額租金,還借出電腦和專機為「房東」升空收集數據。太空總署正為政府削減經費而頭痛,現在既增加收入,又減省研究經費,自然樂為。

封路不便是代價

這一集的《蝙蝠俠》前幾個月也在芝加哥取景,拍的同樣是鬧市的新式摩天大廈。我與家人那幾天正好在當地,領教了封路之苦。那天黃昏,住在西郊的舊同學開車到城東的Art Institute(藝術博物館)接我與家人去華埠吃飯。我在博物館門外的梯級等到頸長,期間同窗一再在車上來電致歉。原來,由西郊到城東要穿過市中心,但主通道封路拍戲,碰上繁忙時段,一進去就堵住,無道可繞。同窗足足花了一個鐘頭,才捱完市中心由西向東那幾個街口。

同窗本來以為見到我與家人時還有餘暉,可以帶我們兜風,看看芝城最美的湖畔近年如何大變身。但一番苦心被《蝙蝠俠》騎劫,來到博物館前,天色已暗,與其他同學在華埠約定的時間已到,只好直接去餐館。從香港不遠萬里而來,卻錯過了芝城最美麗的黃昏,但我能怪誰?

我一般不看「超人類」片種,但《蝙蝠俠》這一集明年中上映時,一定第一時間捧場,因為在芝加哥和香港取景時,我適逢其會。

從經濟角度看,封路造成的不便,是《蝙蝠俠》讓香港接觸全球觀眾的代價。以代客宣傳來換取拍攝方便的交易,在娛樂和廣告界裡由來已久。但以往商號贊助道具,特別是演員的服飾、外型,由於很少外露商標,故只是在散場前的鳴謝啟事裡提到,很少觀眾注意。現在直接在劇情裡展示商標,全球看到的觀眾以千萬計。《蝙蝠俠》在國金中心飛身而下,相當於為香港賣廣告。

等公演再看利弊

從前拍片,道具很花錢。現在熒幕上所見的知名飲料、電腦、首飾、用品……對白裡提到的商號,十有九是商號提供的placement,甚至付費請片商刻意加插的。片商甚至可以反過來,利用商號之間的競爭,選用出錢最多的。不想觀眾看到大明星在熒幕上飲這種汽水、開這種車、用這種電腦,競爭者就得多贊助製作費。否則,觀眾看慣了對手的商標,下次購物時,首先想到的不是你。

這最明顯的是手機。演員打手機時,在熒幕上通常看得出型號。而如果散場時片子鳴謝這個手機商,那更可以確定,用近鏡讓你辨認出型號並非藝術的需要,而是商業的安排。科網熱時,香港甚至有網絡商出錢拍戲。出資者想要推銷的手機,戲份不比配角少。

這種變相廣告近年已滲入文藝界。有英文小說以名牌珠寶Bulgari為主線,作者承認是受委託寫的。拍成電影的美國小說《Devil Wears Prada》(穿Prada的惡魔)雖然是黑色幽默,但令這種名牌時裝成為口頭禪,怎知不是變相的宣傳?

因此,質問政府是否厚待《蝙蝠俠》,不如等影片公映,再看對香港的利是否多於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