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17三晴：港區人大破天荒

羅范椒芬在港區人大之中發起聯署為趙連海求情。《明報》說獲27人聯署，佔全數36人的四分之三。函件已速遞至最高人民法院。反應之強、之快前所未見，今後相信也難得一見。希望趙吉人天相。

劉曉波和趙連海事件激發的怨氣，很容易禍及其他官方層面。《蘋果》昨頭條指中電〈大亞灣洩一級輻射〉，中電延遲公佈。但今稱〈不敢擅自公佈 要睇央企面色〉，同日稱《逾千的士集體死火矛頭再指中石化》。所引發的聯想是國企無良，因為這個黨和政府無良；不僅劉和趙，港人亦難倖免！

「女版黃金寶」黃蘊瑤昨在亞運上〈炒車骨裂 拚死摘銀〉（明報）後，在鏡頭前長時間喜極而泣，今天贏得幾乎所有報章的頭條。

這次港隊單車女將戰績奇佳，真正值得高興的是：在普遍是溫室花朵的青少年裡，仍有個別如此肯捱；而且，先後獲獎的李慧詩和黃蘊瑤都是地道的香港人，並非南下的遺才國手。希望他們能夠激勵年輕的一代『加油』。

長期以來，每天有150名內地人移居香港，相當於一年5萬。開放改革30年，合計大約150萬。但其中來自珠三角的本來就講廣州話。那麼，香港到底有多少母語為非粵語的人口呢？投得數碼電台牌照、決定開辦普通話台的「鳳凰」（顧名思義，與鳳凰台同屬一集團）認為，這些人有100萬，七個港人就有一個。他們在經濟上偏於基層，但政治上取向如何？文革後期和開放初期來港的肯定仇共。但內地經濟開始發圍後來港的，恐怕不那樣清一色。

《苹果》昨说〈澳门人间蒸发事件〉，指温家宝来访期间，有当地的知名的异见人‘失踪’，手法类似内地。以澳门的往绩，这种‘一国一制’的手法确有可能。

《蘋果》說〈搜胸摸髀罅　機場安檢似性侵犯〉。我這次在紐約和三藩市上過飛機，其中一次有類似的經驗，當然不好受，但未致於這樣反感。這種“手檢”是抽樣的。以東亞人的樣貌和‘長者’的年紀，中籤的機會較少。但在紐約機場時，所有人口袋裡的物品，包括紙巾都要抽出，獨立過檢，不明所以。

我喜歡從語言看社會的變遷。新的詞語和語法冒起時，例如白話與粵語夾雜，師長、文字人、中老年人都抗拒。一百多年前開始夾雜英文時，肯定也「吾不欲觀之矣」。但新詞若用得好，公眾接受，成為主流語言。堅守正統的語言受眾將會縮減，逐漸流於邊緣。用市場作比喻，大概就是出版物由大書店當街的櫃檯，移到樓上書店，甚至塞在角落上的變遷。

今天閱報就發現一個標題看不懂，原來學古文那樣一字千金，要補入連接詞才明白。〈賊搶iPod誘追再搶iPad〉原來是說：佯裝搶iPod引事主來追，然後由預先埋伏的同黨搶iPad。寫成〈搶iPod是假 iPad方為真〉會否較易明？

台灣的《自由時報》則有題曰〈置入性行銷的奧秘〉。初看時斷錯句，以為有人「置入」「性行銷」。但實則是「置入性」的「行銷」。而所謂「置入性」，大概是荷裡活近月大片《Inception》的意思，說白了，洗腦也。

此外，內地有明星為女兒改名「趙紫陽」，聲稱寓意紫色的美和陽光的喜悅，無關政治。但女兒出生時很接近前總書記在世的末期。登記姓名時曾否受質疑？

101116二陰：上河圖與山楂樹

首先謝謝讀者就今天的《都市》專欄作出和應。讀者玉川希望領導人有勇氣面對過失。網友Patrickov提醒我們，兩千年前的王莽即「十年為國，千古罵名」，希望不要重蹈覆轍。拭目以待吧！

今天整天外出，現在才來『補課』。上海繼年前建築中的大樓整棟像骨牌那樣倒塌後，今天眼看著『沖天大火災』的死亡人數隨時間而上升，最後怕有上百人。

內地的管治日益先進。不論天災人禍，早已有標準的三部曲：領導人趕往現場指導救援、探望傷者；『調查』事故的責任，而答案必定是有人違規，換言之法律是好的、上頭也是好的，只是下人不按規矩辦；抓幾個下人祭旗。然後，不知何時又再重演。

而說也巧，印度同日有住宅大樓倒塌，初步點算約有四十人遇難。與此同時，中國首度超越印度，成為留美學生最多的國家。龍與象由經濟、軍力、人才…….爭到災害，夠全面的！

中國的超級電腦首次壓倒美國，但喜訊遠遠彌補不了劉曉波、趙連海、上海沖天大火……。

昨晚去看《清明上河圖》動畫版。來回市區的交通和入場、離場都很順利，排隊時間也不長。但場內太擠，難以集中精神。

這次展出引起了一些港人對國史的好奇。香港的中產子女從小讀英文學校，絕少讀過中文歷史。對家長說子女要讀點國史，還以為你想洗腦。但《上河圖》是宋朝風景，沒有人覺得是宣傳。

把名畫化作動畫很有創意。但當時沒有攝錄機，作者張擇端是怎樣記著整個城市的景象，逐一畫下來的？花了多少時間？是否有人協助？

誠然，梵蒂岡Sistine Chapel天花上的巨畫也是達文西獨力花了幾年畫成的。但他受教宗委託，把自己關在教堂裏作畫，沒有人敢騷擾；《清明上河圖》相信至少有部分是當街畫的，會被途人分心。二來Sistine畫裏各人/靈的關係來自聖經傳說，無需切合現實；但《清明上河圖》是生活寫照，畫錯了會被恥笑。

相對達文西的曠世巨作，《上河圖》幸運的是不含宗教或政治意識，不會惹來內藏『致命密碼』的質疑（或者說宣傳）。由於梵蒂岡早期強制信仰、淩駕於國家之上，歐美的文化人最愛製造陰謀論來踩梵蒂岡。

今晨去看張藝謀導演的《山楂樹之戀》。電子版原著我是在飛機上看的，相當於日本片《絕唱》、美國片《Love Story》（愛情故事）和《Ghost》（人鬼情未了）的中國文革版。絕症令真摯的戀情陰陽相隔的悲劇是永恆的題材。但原著據說是開放改革前夕的真人真事。男主人翁離世後，女主人翁的日記由內地作家艾米改寫成現在的版本。除了對白，其餘都是當時的實情。

我嫌原著太重複。男女主人翁的感情在文革的壓抑下，也許的確處處勒住，比蝸牛走得還要慢。但作為旁觀者覺得不耐煩。張藝謀版就更弱。首先像一百年前的默片，講完一段故事，就用全螢幕的字幕來交代，大大減慢了劇情的進展。更不應該的是，刪掉原著裏比愛情部分更好看的政治諷刺。不知男主人翁是否真的這樣幽默，但至少在艾米筆下，挖苦得很精彩。現在可能為了通過審查，統統刪掉。當然，如果刪掉政治就能在內地上演，總好過因為保留政治而被砍。因為，看過電影的話，有些人會回過頭去找原著。

張藝謀選角不錯。一對主角，女的樣子清純，恍若初出道的吳倩蓮；男的漂亮得來純真，兩人合起來像韓國片裏的美女俊男。扮演女主人翁母親的造型和演技亦屬上乘。

內地文化界就原著的評論，主要從今天的率性甚至亂性出發，大罵男主人翁明知自己時日無多，也不要求與女方發生性關係，以致這段情終生遺憾。尤其是因為女方起初不知道男方患絕症，得知時已無法與其靈肉合一。換言之，這怎麼能算愛，連做人都說不上。看這種只知有今天、不知有過去的自我中心，只覺得可悲。官方無疑鉗制思想，但這些文化人的無知，也好不了多少。

101116二陰《都市》：今古奇冤

原載《都市日報》2010年11月16日《都市博客》專欄

內地今年隆冬未到，嚴寒先至。若重判劉曉波是因為鼓吹改變國體，茲事體大，把毒奶粉苦主趙

連海(圖：手指鏡頭者）索償說成「尋釁滋事」而強加監禁則只能說是無良（圖）。用三聚氰胺毒害嬰兒的是非無可爭辯，豈能回到「何方刁民？給我痛打三十大板！」的帝皇時代，要擊鼓鳴冤者收口。此案一出，在日韓峰會上折衝樽俎的胡錦濤頂上無光，政治份量不成比例的陳水扁案終審判刑變得不是新聞，連一眾港區人大也破天荒地發聲。

內地近年論國史成風。但官方為己樹威立論，也有人借題發揮。明年是辛亥革命一百週年，最近有報紙出特輯。〈Ｘ王朝垮台前，Ｘ利益集團已丟盡了它的臉〉的標題罵的是滿清，但令人想到今天。國人慣了不能明說就指桑罵槐。曲筆歪調出現的頻率、層面和烈度是社會穩定性的指標。

不只此，由於政權的能量隨經濟而日增，反對者開始由絕望轉向非理性。楊佳所受的冤屈在內地本來不算什麼，但手刃多名警員也有人叫好。起哄的心理一旦凝聚激發群體行為，後果不堪設想。

這裡無意危言聳聽。但客觀上，開放改革的粗放式繁榮持續地擴大貧富差距，落入惡性循環：經濟越好、國力越強，上下也越懸殊。得益者意氣風發，失益者絕望偏激。為防後者造反，打壓越來越狠。社會上得益者雖佔多數，但就如《共產黨宣言》說，失益者若只剩下枷鎖，豁出去以一抵百，足以動搖國本。

毒奶粉的廠主既已判刑，說明官方也明白責任無可推諉。現在苦主力爭，主要是賠償額與受害程度不成比例。受害人數雖多，但事關國恥。中國現在富甲天下，能花幾億元回購外流的乾隆花瓶，沒有理由不能包起苦主的醫療和生活。

從這次顛倒黑白看，內地只怕沒有真正的刁民，而只有真正的暴吏。這種兩極分化直接反映在境外對中國的看法。由人類歷史上新的發展模式、盛世奇跡到魔鬼政權、納粹德國重現，都有人相信。想在港推廣公民教育，中國先要變得比較合理，否則只會被視為洗腦。

為了『自衛還擊』以突破美日的『圍堵』， 中國亟需對內團結國民、對外贏得世人的尊敬。若為了退敵而把婦孺當人質推到陣前高呼，「你不退兵，我就用他們來祭旗」，只會讓人覺得美日『反華』有理。

趙連海說要上訴。胡溫必須拿出勇氣，撥亂反正，以免十年為國，卻留下千古罵名。

101115一陰：造王

友人遠道來訪，席上談起：誰是下屆特首？

說實在的，我不太關心。就個人來說，一無票，二無緣，樂得高高掛起。再說職業上，雖然做新聞，但最怕小道八卦、權力交易。與其受其左右，不如保持間距。

但有時候你不上門他來找你。日前應親戚之邀去澳門，二十四小時內，遇到兩個主動講政治的的士司機，使人想起台灣。

兩個司機一個譏諷，一個開罵，共同點是針對特首崔世安。

激進的一個一再重複：崔世安當選那次，甚至沒有人「敢」跟他競爭，連陪跑演戲都不「敢」。言下之意，出來選的話，會涉及人身安全。

譏諷的一個說：崔世安當選前，也就是在何厚鏵第二任的手下當局長後期，凡事都有他的份，何老大隱形。但當選後就「失蹤」。

我沒有留意澳門的政治，不敢說崔世安隱形的說法有多可信（但在香港電視上，的確要到昨天溫家寶來澳視察，才得見他高大的身影）。但第一個指控所反映的恐怕是怨氣多過實情。崔世安去年候選時，像董建華第一任那樣擺明無敵。為了以示『認受性』，照理巴不得有人陪跑。現在沒有人出來，更像是杯葛。否定這個遊戲、拒絕參與，這才是真正的隱憂。

但我身為同宗，對於歷史上幾乎從未出過名人的這個姓氏竟然有人執掌『亞洲拉斯維加斯』，仍與有榮焉。見他不為子民所喜，只好善頌善禱，希望他勝利完成這一任。

但借澳鑒港，對崔世安選前萬能、選後『失蹤』的批評，直覺上想到我們的唐唐。崔與唐同屬愛國的豪門二代。曾蔭權第二任的後半期，政改、西九、關愛基金．．．．．．等最棘手但一旦成就功績無量的宏圖大計，都歸他一人。近月更頻頻上京面聖。誰都會說是on-the-job training。

雖然有說，現在當特首是苦差，而唐唐是公子哥兒，吃不得苦，一個沒有主見的好好先生，言下之意，連同屬豪門二代的董建華都不如。但只要悉心培育，鐵尺磨成繡花針非無先例可循。何況，疑似勁敵日前失言，年來好不容易才用關注基層來沖淡的『北京馬前卒』形象，突然再度成為輿論的取向。在劉曉波、趙連海兩案的風頭火勢下，反共報忙不迭上頭條，斥其〈向北京獻媚：鄧小平應獲和平獎 被轟侮辱六四英靈　民望一鋪清袋〉。這就像打棒球，勁敵連pitch三個壞球(ball)，保送唐唐上壘(walk)。

上週的飯局上，由於唐唐，一位向不涉及政治的學者順口問，范太如何。這當然不是傳媒所謂的有人來探口風，怕更是局外人無奈中的閒話。的確，范太算是建制裏中央和港人都比較容易接受的人物，而由女性來當家，在國際上也可以得分。但只怕范太未做過AO或CEO，人脈不夠勁，難以駕馭官商兩造。

以上三人都失拖的可能性甚微。真的出現萬一，後補的大概是律政司大人。儀容、口才上乘，與人誠懇的感覺，唯一較弱的是身高。但香港不是歐美，高度一向不是大官的賣點，某種程度上反有早古晏嬰之風。這與中央不謀而合。共和國六十年，身材最高的領導人大概是毛澤東和華國鋒，可能接近一米八。但兩人都被指過左。經濟上最右，從而激發生產力革命是五短身材的鄧小平。領導人的身高若與政治上的『左』成正比，香港作為最最資本主義的地方，看來還是由晏嬰當家為宜？

不過，這就太天馬行空了。

101019二《都市》：等距離看兩岸下：台灣

原載《都市日報》2010年10月19日《都市博客》專欄。但在美國旅途上無法用iPad更新博客，回港後才補上：

圖：2010年10月紐約曼哈頓華埠(粵語：唐人街)街頭的雙十節橫額

今天接續10月5日的一文專講台灣。相對於大陸，台灣很可惜。大陸現在對台最大的『威脅』是規模而不是飛彈。但其實過去這一個多世紀，台灣正如香港，因為規模小且獨處一隅，才得免於大陸的苦難，更先後三次承接了大量的人才和技術。先是在上世紀初接受日本明治維新後的管理和工藝，先於大陸進入現代化；然後接收了隨國民黨移入的人、資，當大陸『毛化』時，延續了中華的學術和工藝；最後因為1950-60年代崇美，造就了數十萬的留美專才。由富士通僱用上百萬大陸人裝配iPhone即可知，台灣這個全球最大IT生產基地與大陸的差距。

但最近這20年，地域認同的對抗虛耗了這項優勢。其實，社會主流早已認同台灣，與大陸推動的『統一』保持距離。但綠營非要『去中國化』不可，不但無意解決兩岸的老問題，更不斷製造新問題逼大陸變臉，以便作委屈狀說：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由於太脫離實際，藍營被迫作終極的對抗，令台灣落入無了期的惡鬥。

更不幸的是，當年連同人和財，國民黨也帶來了大陸官場的顢頇貪腐，害苦了頭兩個普選的總統。綠營的陳水扁和藍營的馬英九當選時都萬民仰望，但最終前者被指無德、後者被指無能。理論上，選民已吸取了教訓。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今天的人才承載著社會的傳統，選擇有限。兩年後不論由藍還是綠執政，都很難脫胎換骨。默默地改良政治風氣遠比激昂地打倒威權困難。以東亞的經驗，普選要做到公平較容易，但想擺脫盤根錯節的門閥和土政治，恐怕要半個世紀。

除非馬英九改善執政，否則就可見的將來，台灣島漂離大陸的可能性大過漂近。輪人頭，以1949年國民黨遷台為界，此前來台人口的後裔是後來者的數倍。前者中華感弱。在一般情況下，綠藍得票約為六四之比。綠營只要不太差就能執政，藍營則要等綠營失誤或民眾厭倦才有可能，而且選民的要求會更苛刻。次之一如港人當初恐懼回歸，大陸的威權、左禍和規模成為抗統最有力的理據。香港回歸後，大陸雖一再助港人渡過難關，令我們對中央改觀，但台灣人不像港人那樣實際，在大陸問題上跟著感情走。過去這兩年，大陸想用錢來重建與台灣的紐帶。但綠營視為毒蘋果，百般刁難。

至於說幾十萬手握資金和技術長留大陸的台灣『精英』，那主要是講求實利、不滿島內爭鬥、覺得受到地域歧視的一群，特別是生意人。這些人偏向保守，並非選民的主流。說白了，留在台灣的人大都比較『反』。

以下月底的五都選舉看，兩年後的政權有可能重歸綠營。到時應該不會像陳水扁那樣貪腐，更會做點姿態來穩住選民，令藍營難以翻身。大陸可做的很有限。

而從李登輝廢省到今天2,300萬人搞出五個直轄市看，台灣與大陸漸行漸遠。看東京就知道，『都』的稱呼應來自日文。（完）

101114日：昂山終於獲釋

上月帶備iPad和netbook外遊。但很快就發覺，iPad只能閱覽而不能更新Google blog。由於途中經常要換住處，用netbook從行李中取出又放回去比較麻煩，故索性等回港後才上博，過程中連帶backlog了幾個星期的《都市日報》專欄。現適逢昂山素姬獲釋，謹以恢復上播為誌。

昂山風韻如昔。但傳媒只講政治，生怕有損她的道德力量。但實話實說，環顧全球政壇女性，昂山無論樣貌、身材、笑容、風度都無人能及。她如果是政界Audrey Hepburn（柯德莉夏萍），德國總理Angela Merkel則是Hello Kitty。

這很大程度上源於昂山的『貴族』出身：父親是緬甸『國父』，自小受英式教育，丈夫是劍橋教授。若非為國，這輩子大概會在英國終老。

但隨著中產主導社會、網絡主導生活，全球的『貴族』都正在走進歷史。緬甸此後的反對派相信只來自平民。明知道昂山後繼無人，相信正是她獲釋的原因。但平民鬥士比貴族更難對付，因為不會那樣斯文。

昂山頭尾被隔離了將近20年。現在的社會心態隨網絡傳播的速度更新，20年已近乎隔世，影響力不如前自不待言。而反對派分裂為參選/妥協派與杯葛/拒絕妥協派，也是人性。面對強敵，必定有人要對著幹、有人覺得好漢不吃眼前虧。前者罵後者投降、出賣，後者覺得前者有勇無謀、無謂犧牲。香港的社民連就恨民主黨更甚於民建聯。

這種兩分似乎是個人性格和時代風氣造成的。昂山即使能勸說兩個反對派湊合，恐怕也是貌合神離。軍政府只要施加點壓力或給點甜頭，即可再次分化之。

西方將軍政府的霸道歸咎於中國。中國可信看重緬甸的天然資源，而本身也壓制異見，不希望鄰居的反政府者得勢。但西方的制裁拖不垮軍政府，至少還有三個原因。一是地緣，緬甸與中國接壤，雙邊貿易無須借路第三方，西方阻不了。二是軍政府打內不打外，不像伊斯蘭激進派那樣襲擊西方。問題既不切身，西方的反應也就不強。三是軍政府打壓的是同族人，不同當年的南非，白人隔離黑人。美國黑人對此有切膚之痛。白宮非制裁南非無以取信於本國的黑人。

希望昂山能繼續為國服務、緬甸早日步上正軌。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博訊」題為〈以收編……對付媒體人〉的報導。這個異見網站引述「宣傳部國新辦」的調研稱，由於媒體擴張快，媒體人不像教授靠國家撥款，而是靠讀者支援，加上在工作中接觸底層，故容易「失去理智，破壞和諧」。報告建議扶持親政府的媒體人，孤立少數唯恐天不亂的。

報告以《南方週末》經多次整頓後不再添亂為例，說對付《瀟湘晨報》這種出頭鳥不能手軟，但下手時要留餘地，因為《南周》的宣傳作用甚至大過《人民日報》。報紙還點《新京報》的名，說要對新聞部與評論部的負責人「加大投入」、「重點培養」。

至於溫家寶在澳門親民，反共報早就說，他所遇到的都是預先安排的演員。以今天電視上所見，確有這種可能。

101109二《都市》：三藩市一得一失

用iPad寫於旅居三藩市途中，原載香港《都市日報》2010年11月9日《都市博客》專欄。

但由於iPad功能的限制（詳見101026一文)，回港後才上博更新，而且字數與見報的版本略有差別。

旅美一月。蒙親友接待，加上點運氣，比我早年居美所見的還要多。

期間有同行告知，我錯過了很多大事，也有讀者來函查詢。的確，為免脫稿，沿途iPad不離身、每天看新聞。但除了劉曉波獲諾貝爾是華人里程碑，不能不講（見上月12日本欄），其餘無論習近平掌軍、「十二‧五」仍局限於經改、陸客疑在台全團墮海、美日收緊對華的「包圍」、美元加印以逼新興國家升匯、智利礦工被困兩月後獲救（有人問中國為什麼不能）、郵包炸彈襲美、奧巴馬失眾院控制權、上海世博落幕，台灣五都選舉衝線、花博上場，曾蔭權的「置安心」、全民醫保、官商關愛基金政府轉型大計，以至自己錯過電子版〈清明上河圖〉來港展出....統統高高掛起。

雖然早已不上班，但緊跟時事的習慣要到今年停寫大塊專欄才開始「放下」。我的放下近道多過近佛，非因看破，而是深感個人的渺小。新聞人慣了無涯的牽掛。但現在資訊多過恒河的沙、良莠難分，不出幾小時已被後來的淹沒，司馬遷“一字之褒貶，亂賊臣子懼”的時代不再。今天的新聞隔周、隔月再看，大都是茶杯風波。誠然，事發時爭分奪秒，就像股市炒上炒落，無限吸引，但在統計上仍屬噪音(noise)，要放在中長線下審視，方知是否有意義。

奧巴馬熱衷於change，但卻無力抗乾坤即說明，社會力量（無論歸因於物質還是精神）非個人甚至國家可比。沒有誰不可或缺，更沒有誰能獨力扭轉。何況在全球化時代，地區與跨區的作用力互相制衡，任何人的能力都很有限。再說，即使偉人也只是歷史的過客，時勢造英雄多過英雄造時勢。時機到了，發現地心吸力的不是牛頓就是頓牛，最多是晚幾年。也許只有藝術方面比較個人，難以說時機一到，總會冒出個達文西或貝多芬。

這次在美，除了見親友，最珍惜的是靜態的觀察，似乎明白了美國人為何在實用的同時也講求原則，不像中國人的實用主義那樣徹底。但要另文才講得清，今天僅以一宗趣事作結。旅居三藩市（圖：金門橋最著名的霧），碰上50年一遇的盛況：該市的棒球隊Giants（巨人）首奪全美冠軍（美國棒球發達，又能盡購全球好手，慣把全美冠亞軍決賽稱為World Series）。更重要的是，這次碰上選舉，冠亞之爭由全美最左的城市對右派前總統小布殊的家鄉德州，火藥味濃。更有甚者，七場四勝的決勝場落在選舉前夜。換言之，三藩市在棒球上痛宰德州只開心了一晚，翌日就在選票上被德州所代表的右派淩辱，該市的女強人Pelosi更失卻眾院議長寶座。右派會譏笑說，三藩市的左仔左女一夜風流，兩年折墮（下次選舉是兩年後）。

德州輸第三場時適逢主場，兩個前總統布殊父子親臨打氣。與三藩市親戚看直播時，我笑說，巨人如果在投票前夜奪冠，肯定有騷亂。果然不出所料，箇中相信夾雜著預知翌日會輸議席、借贏球來洩憤的情緒。（完）